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一桩破天的喜事,砸在了清贫了半辈子的陈家头上。
镇上往来做粮田地产生意的富商,相中了村后陈家那片荒坡山地。
那地往年只能种些耐旱粗粮、长些野草灌木,贫瘠薄收,一年四季打不出多少粮食,陈家向来弃之不顾,任由荒着。
谁也没料到,富商要在此处囤地建货仓,遍寻周边山头,唯独看中了这块地界平整、靠山通路的地块。
地价给得实在痛快,现银交割,一分不拖。
短短三日功夫,一纸地契敲定,沉甸甸一布袋银元稳稳落进了陈家手里。
陈母、陈父腰杆挺直,眉眼舒展,整日坐在院坝里摩挲着剩余的银元,脸上笑意就没断过。
家里立马添了细米白面、新衣被褥,陈老憨常年断药的身子,也终于能日日抓上好药、炖上滋补汤药,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许,孱弱的身子慢慢有了几分精气神。
这些日子,身子渐好,夜里躺在床上,陈老憨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凤霞。
他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她。
从前家徒四壁,他自知窝囊废弱,无颜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可如今,他家有钱了,再也不用让她挨饿受穷、日日操劳受苦。
这天午后,暖阳透过窗纸照进屋内,院里晒着新置的布匹银元。
陈母端着炖好的鸡汤进屋,正要伺候儿子喝汤,却见陈老憨睁着空洞的双眼,直直望着房顶木梁,低声开了口,语气带着旁人不懂的执拗与深情。
“娘,我想娶凤霞回来。”
陈母端碗的手猛地一顿,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凤霞?那丫头?”
“嗯。”陈老憨轻轻点头,眼神无比认真,带着难得的坚定,“我还喜欢她,从来没忘过。”
“她现在已经是贾家的媳妇了,嫁去贾富贵家很久了!”陈母急得直跺脚,连忙放下汤碗,低声劝道,“儿啊,你如今不一样了!家里有地有钱,身子也在好转,什么样的好姑娘娶不到?年轻的、安分的、温顺的,随你挑,你怎么还惦记着她?”
在陈母眼里,当初是凤霞执意和离、弃子弃家,纵然当初给家里留了药钱,可终究是抛下瘫痪丈夫走了的人。
如今自家富贵,大可挑更好的媳妇,没必要再回头求人。
陈老憨喉结滚动,眼底泛起浅浅红意,语气带着偏执:“再好的人,都不是凤霞。”
“这几年,是她替我扛下所有苦。我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她伺候,最难最穷的日子,是她没放弃这个家,撑到了最后。”
“当初她走,是我没用,是家里太穷,拖累得她看不到头,怪不得她。”
他微微侧过头,望着窗外明朗的天光,字字恳切:“我知道她嫁贾富贵了,我也知道不合规矩。可我真的放不下。如今咱家有钱了,我能让她过好日子,不用再吃苦受累,不用再受穷受气。”
“娘,我想和她复婚。我要娶她回来,好好待她,弥补她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
陈母听得又急又无奈,连连摆手:“糊涂!你真是太糊涂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女子改嫁便是别家的人,一女不嫁二夫,这是村里传下来的规矩!你如今有钱有底气,何苦去抢别人的媳妇,落人闲话?”
“我不管什么闲话规矩。”陈老憨难得固执,久病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坚决,“我只要凤霞。”
“若是娶不回她,我手里再多银元、再好日子,也过得没有滋味。”
他抬眼望着满脸为难的母亲,眼底带着卑微的恳求:“娘,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从前拖累家里,让你们跟着受苦,我心里一直愧疚。如今我就这一个心愿,你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你去请镇上最体面的媒婆,备足厚礼、上等聘金,去贾家登门提亲。我要光明正大,把凤霞娶回陈家。”
陈母看着儿子大病初愈、满心执念的模样,心头瞬间软了下来。
这段日子,儿子瘫卧在床,日日隐忍憋屈,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从未有过半分开怀顺遂。
如今家里终于宽裕,儿子身子渐好,唯一的念想,不过是一个凤霞。
说到底,家里有钱了,日子好过了,终究是要娶妻生子、成家立室。
偌大的家业,总不能让儿子孤身一人。
旁人再好,终究不是他心念之人,强娶回来,也是一辈子的隔阂冷清。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奈,终究松了口。
“罢了,罢了。”
陈母摇摇头,满脸唏嘘妥协:“娘这辈子都是为了你活。你心里就这一个念想,娘拦不住你,也不忍心拦你。”
“左右咱家如今不差银钱,聘礼咱备最厚的,媒婆咱请最好的,礼数做足,风风光光去贾家走一趟。”
她看着床上眼神瞬间亮起的儿子,轻声道:“娘知道,你是真心念着她、疼着她。既然你非要她不可,那娘就遂你的愿。”
“我这就去筹备聘礼,明日一早就去镇上请媒婆。不管成不成,咱尽力试一试,了却你这桩心愿。”
陈老憨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许久未见的、真切的笑意。
他静静望着房顶,心底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凤霞,再等等我。
这一次,我真有钱了,我再来娶你一次。
我会护你安稳余生,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半点委屈。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