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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邵廷山走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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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永定仓前四十里,邵廷山确实快得让人闭嘴。他没有把二十四辆车拴成一条长龙,而是分成三拨,每拨八辆,前后相隔半刻。第一拨只带最稳的老马,第二拨压重粮,第三拨放两辆空载备用车。车夫一开始不习惯,问为什么不整队走,他骂得很直接:“二十四辆挤在一块,前头撒泡尿后头都得停。分开,坏一辆别拖死二十三辆。”

    这不是漂亮话。头一晚官道干燥,三拨车队一路没有大停。第二拨第六辆车的右轮石子卡进轮缝,旁边两辆绕过去,空车留下帮忙,前后队伍只慢了不到一炷香。邵廷山连饭都让车夫分拨吃,哪一拨先到驿亭哪一拨先添水,不等齐。

    顾长庚没有反对。他只在第一处驿亭下车摸了摸马腹,又看了几匹马掌。邵廷山见他不挑刺,故意问今天不用停两日?顾长庚说今天路干。邵廷山咧嘴:“那你还能说人话。”

    第二天上午,他们比兵部原定时辰早了近一个半时辰到老槐桥。桥在图上是一座石拱,现场却只剩半边石身,去年洪水冲坏后临时搭了木板补面。桥头立着一块旧牌,写“重车缓行”,字已经掉了一半。

    邵廷山没有让三拨重新合队,只让第一拨先过。他自己走到桥中间踩了两脚,叫车距拉开,一次只上一辆。第一辆、第二辆都过去了。第三辆走到桥心,木板发出一声闷响,车夫立刻勒马,后轮却已经把一块旧板压裂。

    顾长庚在桥这头喊:“卸两石再动。”邵廷山回头问卸到哪儿,顾长庚让先铺桥头。邵廷山嫌卸完还得再装,顾只指了指桥面:“板已经裂了。”

    邵廷山看了一眼裂口,最终还是让人卸。第三辆轻下来后过桥没事,第四辆也照做。可到第六辆时,另一块木板突然往下一沉,车身一歪,右侧两袋粮直接滑下车,摔进桥边浅沟。人没伤,马也被旁边人拽住,粮袋却裂了一只,白米混着泥水滚出来。

    邵廷山当场骂了一句脏话,先让人把马卸开,再叫后队全部停在桥外。他没有把责任推给桥,也没有说“反正没死人”。自己的附纸就在裴九章手里,上面写着可见路况下的夜行与行车次序由他负责。桥坏是现场事实,他看见了“重车缓行”,却仍按原节奏让前六辆接着过。

    “这笔算我。”他蹲在泥水边,把没脏的粮捡回袋里,“裂一袋,湿多少称多少。桥板修钱也记我判断里。”

    兵部随行军吏说临时桥本就该地方修,不必算他。邵廷山瞪过去:“桥不是我坏的,粮是我让车过去摔的。别替我省脸。”

    顾长庚这次没挖苦。他让人去附近村子借木料,自己沿桥下看水和桥墩。半个时辰后回来,说木面不能再走重车,至少今天不行。可以把粮卸成小车分次过,或者绕十三里走石梁旧道。

    邵廷山立刻选卸粮,理由很简单:十三里多一段坡,今天夜里还想赶到青口驿,绕路会把前面的快全吃掉。顾长庚没有阻止,只在自己的纸上写“不判此法最优;同意桥面不可再走重车”。

    赵弥坚一路坐在最后的账车里,本来几乎没说话。这时下车看了那袋湿粮,问军吏按什么记损。军吏说一袋破了,补一袋便是。赵弥坚伸手抓了一把泥米:“袋破是一袋,粮损不是一袋。先称。”

    最后称出来,不能回粮袋的只有二斗多,远没到一整袋。赵弥坚让军吏把“损一袋”改成“破袋一、实损二斗三升”,边上再写谁承担补袋钱。邵廷山瞥他一眼:“你这老东西连我赔多少都要少算?”

    赵弥坚把话说得很直:“你该赔多少赔多少,别拿整袋数装豪气。”桥边一群车夫听完都笑起来,气氛反而松了。

    这一折腾,前面省下的一个半时辰全没了。等二十四辆车分批过完桥,太阳已经往西。邵廷山仍想赶青口驿,但不再说两日半一定能到白狼埠。他把三拨距离重新拉大,第一拨先走,自己留在最后看修过的车轮。

    裴九章把当天纸摊给沈浪看:前四十里,邵廷山的分队法明显有效;老槐桥,他判断失误,实际损粮二斗三升,补袋与借木料另算;出事后没有甩锅,并立刻改队形。

    兵部军吏追着问这算几分,沈浪没理他。

    桥边那只破袋也没被轻轻带过。粮是军粮,掉进浅沟后不能扫回袋里了事。附近里正带着两个村民赶来,看见军车压裂临桥木板,先问谁赔桥。兵部军吏本想一句“官道公桥”打发,邵廷山却把人叫住,让木匠按新板、钉子和工钱实报。里正开口二两,裴九章当场让他拆价,最后是一两三百文,其中还包括天黑前赶工的加钱。

    邵廷山听见少了七百文,没有觉得赚。他指着裂板说:“这桥明天还得过民车,今天我让重车压坏,兵部该认多少认多少。”里正原本看见军车就缩着肩,这才敢把去年洪水后临桥一直没人彻底修的事说出来。原来桥边那块“重车缓行”的旧牌还是村里自己钉的,官道册上至今仍写石拱桥完好。

    这条信息比桥板钱更麻烦。邵廷山六年前跑过这条路,脑子里的确还是石桥。若不是今天真车压上去,谁都不会知道图和桥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顾长庚没趁机嘲笑,只让兵部军吏把“路线图过旧”写上。

    入夜后,第三拨车夫明显不再像出京时那样只听“快”。有个年轻车夫过一处小涵洞前主动下车看了一眼,邵廷山没骂他磨蹭,反而等他确认木板无空响才放车。白天摔掉的二斗三升粮没有让整队畏缩,却让“先看一眼”变成了车夫自己会做的动作。

    沈浪勒住马,等那辆车过了涵洞才跟上。邵廷山还留在后面,替年轻车夫压着灯,灯光沿木板的缝隙晃过去。

    真路才走一日,最快的人已经先摔了一袋粮。可若因为这一袋就说邵廷山不行,前四十里省下的时间也同样是假装没发生。

    傍晚车队重新上路时,邵廷山从后面赶上来,冲顾长庚喊:“下一处坡你来。别只会站桥底下说不能走。”

    顾长庚只点了下头:“到坡再说。”两个人谁也没赢,二十四辆车继续往前。老槐桥后那块新补的木板留在暮色里,里正还站在桥头,看最后一辆军车走远才收起灯。年轻车夫把垫桥的短木楔也重新塞回车底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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