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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五一个月。
对望山县的服装工来说,不是小数目。
罗天成找的也不是普通新工。
方彩霞。
周春兰。
冯翠。
一个擅长上袖,一个能做整烫,一个是熟练锁眼工。
全是当前产线上最缺的人。
赵玉梅把三条消息放到陈望面前。
“要不要把人叫来谈?”
“先不叫。”
陈望问:
“她们怎么回复的?”
“还没答应。”
“那就让她们自己选。”
赵玉梅有些着急。
“一百套订单刚签。”
“少一个熟练工,后面的工序都得等。”
“我知道。”
陈望看着排产板。
“但她们留下,不能只因为老板不许她们走。”
下午六点。
晚班还没开始。
方彩霞刚从食堂出来,就在厂区外看见了罗天成。
罗天成没有进工厂。
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像是专门等她。
“彩霞。”
“考虑得怎么样?”
“八千五只是底薪。”
“赶上大单,还有加班费。”
方彩霞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在旧厂时。
罗天成给她的工资是三千八。
旺季天天加班,月底还要扣质量罚款。
现在,他一开口就是八千五。
不是突然看见了她的价值。
是陈望先把她的价值变成了工资和奖金。
方彩霞问。
“罗总,你的厂主要做沿海大厂的代工单。”
“发得起八千五的工资?”
罗天成皱了皱眉。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还能少了你的工资?”
方彩霞看了看罗天成。
“既然如此,先把之前欠我的工资给发了。”
罗天成脸色一沉。
“那是之前望山制衣厂欠你的工资,工厂早就破产了。”
方彩霞忽然问:“难道望山制衣厂不是你干倒闭的?”
罗天成的声音一下停住。
旧厂倒闭时,罗天成欠工人半年工资,到现在都没有结清。
罗天成当时说账上没钱,让她先回家等。
这一等,等来的不是工资,是工厂破产清算的消息。
周围下班的工人渐渐停住脚步。
周春兰和冯翠也在人群里。
她们同样收到了罗天成的电话。
原本还想听听条件。
现在却一个接一个问了起来。
“社保入职就交吗?”
“计件单价写不写进合同?”
“质量罚款谁说了算?”
“大单做完以后没活,底薪还发不发?”
“加班是自愿,还是不加就扣钱?”
“奖金公式有没有公示?”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罗天成的脸越来越难看。
以前他招工,只需要说一句熟练工优先。
几十个人就会排着队问一天多少钱。
老板给多少,工人就拿多少。
现在,过去被他压价的人,竟然开始查他的订单、账户和制度。
而这些标准。
全是陈望在厂里一条一条立起来的。
“你们是来找工作,还是来审老板?”
罗天成终于忍不住了。
“工资比陈望这里高,你们还想怎么样?”
方彩霞平静地说道:
“我在望山衣造的底薪没八千五。”
“可工资按时发,奖金怎么算,我们每天都看得到。”
“家里的生活补贴,厂里也按规矩发。”
“你一个月多开的那点钱,真出事的时候,够我找谁?”
她丈夫郑勇刚带孩子回县。
一家人好不容易重新住在一起。
她需要的从来不只是纸面上多出来的一千多元。
是稳定订单。
是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工资。
是家里日子终于能稳定下来。
是丈夫也能在县里找到工作。
“罗总。”
“八千五听着不少。”
“等你把旧账结了,把新订单和合同拿出来,再找我吧。”
说完,她转身进了厂区。
周春兰跟着开口:
“你先把欠我们的工资发了,再证明自己付得起八千五。”
下班的工人陆续往里走。
没有人骂罗天成。
也没有人围着他吵。
只是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走过。
罗天成站在车旁。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
三个最想挖走的人。
一个都没有答应。
反而当着全厂人的面,把他过去的欠账重新翻了出来。
程远站在门卫室旁,把过程看了个完整。
罗天成上车以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车间。
“陈望。”
“你别得意,我早晚让你知道,望山县制衣圈到底谁说了算。”
“一百套新订单,加上前面没交的。”
“你这二十几个人,拿什么按时交货?”
这句话没有说错。
晚上七点。
赵玉梅把所有在手订单重新贴上排产板。
韩云川集团订单还剩二十三套。
黄志远原五十套订单,在首批十二套发往省城后,还剩三十八套。
新增秋季系列一百套。
合计一百六十一套。
生产人员二十七人。
正式班组长。
零。
专职计划员。
零。
顾长山能盯工艺。
赵玉梅能管裁剪。
可谁来盯一百六十一套衣服每天走到哪一步,仍然没有明确的人。
过去只有十个人时,喊一声就能知道谁在做什么。
现在二十七个人分散在裁剪、缝制、整烫和手工工序。
一张返工单,就可能让后面三个人空等。
赵玉梅按照当前效率算完。
“黄总新增订单的首批二十套。”
“合同写的是十五天。”
“照现在这样排,至少晚三天。”
车间里刚刚因为罗天成吃瘪而升起的轻松,瞬间消失。
陈望没有给周清岚打电话。
二十万元咨询费买回来的方法,已经写进了望山衣造的流程。
如果每次订单一多,还要等远在沿海的周清岚替他们排产。
这座工厂永远长不大。
“把最近两批订单的工序数据调出来。”
陈望说道。
“看看谁带新人返工最少,谁交接最清楚。”
“今晚从优秀工人里选班组长。”
赵玉梅很快调出记录。
上袖组的方彩霞。
整烫组的周春兰。
两个人不是做得最快的。
却是返工最少、交接记录最完整的。
半小时后。
二十七名工人重新聚到排产板前。
陈望当场宣布:
“方彩霞担任缝制一组临时班组长。”
“周春兰担任后整组临时班组长。”
“试岗一个月。”
“每月岗位津贴一千五。”
“班组长既然拿了岗位津贴,就要负责任。”
“出了问题,先找你。”
方彩霞愣住了。
半小时前。
罗天成拿八千五挖她。
她拒绝了。
现在,直接变成了班组长。
“陈总。”
“我没当过班组长。”
陈望看着她。
“所以是试岗。”
“一个月后,数据不行就换人。”
方彩霞用力点头。
“行。”
“我试试。”
当晚。
两个临时班组第一次按技能拆分任务。
熟练工不再什么都做。
新人只接自己能稳定完成的工序。
半成品每四小时交接一次。
每次交接必须签数量和质量状态。
忙到晚上十点。
新的排产结果终于出来。
晚三天。
变成晚一天。
还差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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