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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套加急订单完成。
黄志远的一万四千元加急费,第二天上午到账。
生产会议上。
陈望直接公布第二轮奖金。
“十套订单工序奖金,四万二。”
“加急费一万四,拿出一半进入攻坚奖励。”
“总奖金。”
“四万九。”
车间瞬间安静。
第一次五套西装。
十名工人拿到两万八。
罗天成曾在群里说,第一笔奖金只是收买人心。
等下一批订单做完还能不能发,才算本事。
现在第二批订单刚验收。
奖金又来了。
而且比第一次更多。
方彩霞忍不住问:
“我们刚来试工,也有?”
“参与合格工序,就有。”
“出力的都能拿到钱。”
陈望把奖金表投到墙上。
“返工过多的工序,奖金会少。”
“按贡献,不按来厂早晚。”
十二名新工人都盯着那张表。
有人原本担心。
奖金只是老员工才有的待遇。
现在,自己做过的每一道工序,都在表上明明白白写着价格。
曹慧负责质检。
赵玉梅负责裁剪。
方彩霞参与上衣缝制和袖山处理。
每个人的合格数量、返工次数和奖金金额全部对应。
“还有疑问吗?”
没人说话。
“那就发。”
二十多部手机接连响起。
声音没有第一次那么整齐。
冲击却更大。
因为第一次可能是偶然。
第二次,就是制度。
赵小雨把总额和奖金公式发进服装群。
【第二批订单奖金:49,000元。】
【罗总,上次说收买人心,这次怎么算?】
罗天成没有回复。
方彩霞到账三千八。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试工几天。
基本工资还没到发放日。
先拿到三千八奖金。
宁波的丈夫发来消息。
【县里的工作到底怎么样?】
方彩霞没有解释。
直接把到账截图发了过去。
对面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工资?】
【奖金。】
【才几天?】
【五天。】
又过了一会儿。
丈夫发来一句:
【我带孩子回来。】
方彩霞紧紧握着手机。
程远没有直接在网上晒个人收入。
只公布了奖金区间、计算规则和订单验收结果。
赵小雨问:
“为什么不把最高奖金发出去?”
“发出去更震撼。”
“震撼是震撼。”
程远说道:
“可谁拿多少钱,是个人隐私。”
“我们晒规则。”
“不拿工人的家庭情况做广告。”
林晓棠正好走进办公室。
“这句话不错。”
“品牌不是把员工当素材。”
她把一份内容方案放到桌上。
“可以拍工艺、拍设备、拍奖金制度。”
“但采访必须自愿。”
“哭得越惨,传播越好这种东西,不准用。”
许知夏跟在后面。
“澄意的意见也是一样。”
“不过可以做匿名家庭样本。”
“不露脸,只讲回县前后的收入和生活成本变化。”
林晓棠看她一眼。
“这次像个品牌顾问了。”
许知夏淡淡一笑。
“谢谢林负责人认可。”
两个女人语气都很客气。
空气里却像有两把没出鞘的刀。
陈望看完方案。
“就这么做。”
“程远负责规则和招聘信息。”
“许知夏负责样本访谈。”
“林晓棠负责内容最终呈现。”
许知夏合上笔记本。
“老板采访呢?”
“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两次发奖金。”
“全款买设备。”
“还给高级人才付二十万咨询费。”
她看着陈望。
“外面很多人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舍得分钱。”
“这部分最好单独访谈。”
“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
林晓棠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单独?”
许知夏转头。
“深度访谈,人多会影响表达。”
“品牌负责人的表达也属于品牌资产。”
林晓棠翘起腿。黑色长裤的裤脚擦过陈望的椅腿。
“我们是一个团队。品牌负责人旁听品牌内容访谈,有什么问题?”
许知夏没有退。
“当然可以。但林负责人刚才说采访必须自愿。”
她看向陈望。
“陈总觉得单独谈更自在,还是有人旁听更自在?”
球被踢回陈望脚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陈望开口。
“林晓棠旁听。品牌内容最终由她把关。她需要知道我对外的言行和态度。”
林晓棠握笔的手指停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笔记本。
许知夏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打开录音笔时,指尖在开关键上多按了一次。
采访开始。
“为什么给工人发这么高奖金?”
“因为订单赚钱。”
“不怕养高员工预期?”
陈望说道:“怕。”
“所以奖金和订单、质量、效率绑定。”
“我不给空头承诺。”
“但只要公司赚到钱。”
“就不能假装全是老板一个人的本事。”
许知夏看着他。
这个答案没有漂亮口号。
却比澄意提前准备的任何一句文案都更有力量。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望山失败呢?”
陈望还没回答。
林晓棠先放下笔。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接的品牌项目,不接受失败。”
她看着许知夏。
但这句话明显不是只说给许知夏听的。
“三个月项目期内,我会让望山进入省城同类销售前三。”
许知夏合上采访本。
“林负责人很有信心。”
“能力决定的。”
林晓棠站起来。
走到陈望身后时,手指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
“陈总。”
“晚上还有选片。”
“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说完,林晓棠唇角弯了弯,走出办公室。
高跟鞋声渐渐远了。
许知夏把录音笔放进包里。
“她对项目边界看得很紧。”
陈望笑了笑:“拿了负责人的合同,自然要负责。”
许知夏忽然开口。
“陈望。她一直这样吗?”
“哪样?”
“把你当成她的项目资产。”
陈望愣了一下。
许知夏没有等答案。拿起包,走向门口。
当天晚上。
匿名招聘内容发布。
没有哭穷。
没有喊口号。
只有订单、设备、工资区间和奖金公式。
一夜之间。
返乡咨询从六十三人涨到一百四十七人。
系统地图上。
沿海城市里代表望山籍工人的红点,开始一颗颗转黄。
====
两天后。
方彩霞的丈夫带着孩子回到望山县。
男人叫郑勇。
在宁波做仓库装卸。
一下车,他便看见厂门口的新设备运输牌。
“真花了七十七万?”
方彩霞点头:“全款。”
郑勇还是有些不信。
“网上的东西,看看就行。”
“县里哪有这么好挣的钱?”
“你不是看见截图了吗?”
“奖金能发几次?”
郑勇压低声音。
“我怕你把宁波工作辞了。”
“过两个月厂子不行,咱俩都没收入。”
方彩霞没有和他争。
“先进去看看。”
车间里。
新设备正在运转。
墙上贴着订单进度。
韩云川集团订单。
黄志远门店订单。
验收数量、在制数量和奖金预算一目了然。
郑勇看了很久。
“这些合同是真的?”
“检查组刚查过。”
程远从旁边走过来。
“四个部门一起核的。”
郑勇认得程远。
以前守着一家快开不下去的电脑店,现在胸前已经挂着市场渠道负责人的工作牌。
“你真进厂了?”
程远点头:“底薪八千,项目提成另算。”
郑勇又不说话了。
一个曾经准备关店的人,如今成了负责人。
县城的机会,似乎真和他想的不一样了。
下午。
方彩霞带丈夫去商场。
给孩子买了一双新鞋。
又去药店给婆婆买了两盒常用药。
结账时。
郑勇下意识问:
“一共多少钱?”
“六百二。”
他皱了皱眉。
“鞋下次再买也行。”
方彩霞直接付款。
“不用下次。”
“奖金三千八。”
“月底还有工资。”
“孩子的鞋,该换了。”
扫码成功的声音响起。
郑勇看着妻子拎起购物袋。
突然发现。
她回县五天。
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宁波时。
房租、水电和生活费,每一笔钱都要算。
买双鞋,要等促销。
给老人买药,也会先问能不能再撑几天。
现在,她不是乱花钱。
只是终于不用为了六百块反复犹豫。
晚上回家。
郑勇主动问:
“厂里要男工吗?”
方彩霞看了他一眼。
“上午不是还说县里不靠谱吗?”
郑勇有些尴尬。
“我就是多问一句。”
“仓储、物流和设备搬运以后都会招。”
“但也要考核。”
郑勇坐直身体:“我能考。”
“要是真能留县里。”
“孩子不用跟着老人。”
“咱俩也不用一年只见几次面。”
“一年见不了几次,夜里想你想得发疯,只能爬起来冲凉水澡。”
方彩霞眼圈微微发红,斜眼看了郑勇一眼:
“看你没出息的样儿。”
“你赶紧去,洗干净点儿,我先把娃儿哄睡着了。”
郑勇声如洪钟:“哎!”
第二天一早,郑勇便来到工厂,提交了一份仓储岗位申请。
这一次,他不是回来探望妻子。
他也准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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