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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戏院后巷。
皮卡开不进去。
陈望和程远下车步行。
程远看着两边旧墙。
“陈哥,这地方真能有高人?”
陈望道:“保洁阿姨没必要骗我们。”
“可这里连个招牌都没有。”
话刚说完。
两人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边挂着一件褪色西装。
左肩有一道补痕。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陈望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门没锁。”
屋里没有柜台。
没有成排衣服。
只有一张裁剪台。
墙上挂着木尺、剪刀和旧纸样。
窗边坐着一个瘦高老人。
白发梳得很整齐。
正低头缝一件深灰色西装。
陈望道:“您是顾先生?”
老人没抬头。
“谁让你来的?”
“制衣厂的保洁阿姨。”
“她多嘴。”
程远低声说: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顾长山抬头看他。
“你也多嘴。”
程远立刻闭嘴。
陈望直接开口。
“我想重开望山制衣厂。”
“想请您出山。”
顾长山继续缝衣服。
“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裁剪刀一样利落。
陈望闻言,想了想道:
“顾师傅,我不做低价代工。”
“不拿情怀压工资。”
“也不骗政府补贴。”
顾长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那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你拿什么挣钱?”
陈望道:“高端定制服装。”
顾长山终于抬头。
“你懂服装吗?”
陈望道:“不懂。”
“有厂吗?”
陈望道:“刚交报名保证金。”
“有工人吗?”
陈望道:“没有。”
“有订单吗?”
陈望道:“七天内必须有。”
顾长山笑了。
“什么都没有。”
“你做什么高端服装?”
陈望气定神闲:“所以先来找您。”
顾长山把针放下。
“年轻人,装可以。”
“别拿工人的饭碗装。”
门外忽然有人进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衣袋。
“顾师傅。”
“这件礼服下周要用。”
“省城三家店都说修不了。”
顾长山没接。
“不修。”
男人脸色一僵。
“我出三千。”
程远眼皮一跳。
三千补一件衣服?
顾长山还是两个字。
“不修。”
“五千。”
“不修。”
“一万。”
“拿走。”
男人挂不住了。
“顾师傅。”
“一万不少了。”
“你在这种小县城,一年能挣个一万?”
顾长山站起来。
打开衣袋,拿出衣服,看了一眼破口。
“面料老化。”
“腰侧受力不均。”
“补这里,旁边还裂。”
男人愣住。
顾长山继续说:
“要修。”
“需要拆腰。”
“换侧片。”
“按穿衣人的身体重做受力。”
“人呢?”
男人张了张嘴。
“没来,她的时间无比珍贵。”
顾长山把礼服塞回去。
“我的时间就不珍贵?”
“你拿一件死衣服给我。”
“让我猜活人的身体?”
“衣服是给人穿的,不是给衣架穿的。连人都没见到,你让我怎么改?”
男人脸色涨红。
刚才那点优越感,被几句话打没了。
“如果客人亲自来呢?”
“来了再说。”
“费用?”
男人低头,拎着衣袋走了。
程远看着门口,张了张嘴,眼神中尽是震惊之色。
“一个补丁,一万块。”
“还得本人来。”
“这手艺也太值钱了。”
顾长山冷笑。
“你觉得钱好赚,你来赚?”
程远立刻后退。
陈望眼前,系统提示浮现。
【发现高价值人才。】
【姓名:顾长山。】
【能力:服装版型、手工缝制、礼服工艺。】
【综合评价:殿堂级。】
【人才状态:未激活。】
殿堂级。
陈望心里一震。
“顾师傅。”
“您这样的手艺,在县城补衣服收几十。”
“在省城,起步三千。”
“这不合理,也不公平。”
顾长山低头穿针。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吗?”
陈望道:
“您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公平。”
“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
“我想带着望山人吃上肉。”
“我想把望山的手艺,卖到该卖的价格。”
顾长山手里的线停了一下。
“罗天成当年也这么说过。”
陈望道:“然后呢?”
“最好的样衣工去踩流水线。”
“会手工驳头的人按普通车工发工资。”
“裁剪师傅变成铺布工。”
“厂子不倒,天理难容。”
陈望抓住重点。
“县里还有这样的人?”
顾长山沉默很久。
报出一个名字。
“刘秀英。”
“原望山制衣厂最好的样衣工。”
“人在哪?”
顾长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汽车站。”
“两点半的车。”
“去广州。”
现在是一点五十五。
陈望转身就走。
程远急忙跟上。
陈望突然转过身:
“顾师傅,那您呢?”
顾长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她留下。”
“再来跟我谈。”
陈望拉开车门。
“程远,去汽车站。”
下午两点十二分。
皮卡冲进望山汽车站。
广播正在响。
“前往省城方向的旅客,请到三号检票口检票。”
省城不是终点。
刘秀英要在那里转车去广州。
陈望快步走进候车厅。
程远跟在后面。
“没照片,怎么找?”
陈望没有回答。
他走到三号检票口附近。
“请问,谁是刘秀英?”
没人应。
角落里,一个穿旧牛仔外套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你找刘秀英干什么?”
她脚边放着两个行李袋。
手里攥着车票。
陈望走过去。
“顾长山让我来找您。”
刘秀英眼神一变。
“顾师傅?”
“他说您是望山最好的样衣工。”
刘秀英苦笑。
“十年前的事了。”
“我现在就是个踩机器的。”
“我要重开望山制衣厂。”
陈望开门见山。
“想请您回来做第一名样衣工。”
刘秀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小伙子。”
“我两点半的车。”
“有什么事,等过年回来再说。”
旁边一个挂着劳务牌的男人走过来。
“刘姐。”
“别听人画饼。”
他打量陈望。
“你哪家厂的?”
陈望道:“望山制衣。”
男人直接笑了。
“那个破厂?不是破产清算了吗?”
“公司有吗?”
“工人有吗?”
“订单有吗?”
陈望说:
“公司下午注册。”
“工人正在请。”
“订单七天内拿。”
男人笑得更大声。
“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提高声音。
“广州厂给刘姐八千。”
“包住,有加班费。”
“你给多少?”
周围等车的人都看过来。
陈望说:
“基础工资七千。”
劳务中介撇嘴。
“县城七千,听起来不少。”
“你拿得出来吗?”
刘秀英没有说话。
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原制衣厂拖过半年工资。
后来老板一句没钱,工人只能自己走。
陈望拿出厂房报名回执。
“望山制衣厂报名保证金。”
“十万元。”
红章。
金额。
日期。
都是真的。
劳务中介冷笑。
“报名保证金算什么?”
“工资才是真钱。”
“你说得对。”
陈望点头。
“所以我会先存三个月工资保证金。”
刘秀英一愣。
“什么保证金?”
陈望道:“您的工资每月七千,三个月工资是二万一。”
“两万一千元,我直接存进银行工资保证账户。”
“签合同后,即使项目失败。”
“这三个月基础工资也归您。”
劳务中介脸上的笑淡了。
“空口无凭。”
陈望道:“现在就去。”
陈望看向刘秀英。
“银行就在车站旁边。”
“十分钟。”
广播再次响起。
“前往省城方向的旅客,请抓紧时间检票。”
劳务中介急了。
“刘姐。”
“广州岗位不等人。”
刘秀英低头看着车票。
广州八千。
可宿舍八个人。
吃饭扣钱。
请假扣钱。
过年回家,来回车票也要钱。
孙子出生,她只在视频里看过三次。
不是她想走。
是望山没有能留下的活。
陈望见刘秀英犹豫,继续道:
“刘姐,您真的舍得背井离乡吗?”
“住八人间的宿舍,上下床,一屋子的汗味,宿舍里转个身都费劲。”
“您真的想每天晚上看着父母儿女的照片发呆吗?”
刘秀英不说话,一脸纠结。
陈望继续道:
“刘姐,听说您孙子还很小,等您过年回家,孙子还能认识你吗?”
刘秀英闻言,眼眶通红,忽然站起来。
“去银行。”
十分钟后。
车站旁边银行网点。
陈望说明用途。
银行柜员打印材料。
陈望用系统支付。
【交易金额:21,000元。】
【交易用途:本地员工工资保证金。】
【交易真实有效。】
【允许支付。】
支付成功。
银行回执打印出来。
红章盖下。
刘秀英接过回执。
手指发抖。
劳务中介脸色难看。
“刘姐。”
“县里这种厂撑不了多久。”
“广州那边可是稳定岗位。”
陈望看着他。
“稳定到四十九岁还要背着行李到处跑?”
劳务中介一噎。
程远立刻补刀。
“刚才不是说拿嘴发工资吗?”
“现在钱进银行了。”
“你也拿嘴退一步?”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等车的中年男人看完整个过程,默默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四个字,
望山制衣。
刘秀英低头看着回执。
又看向检票口。
过了很久。
她把车票撕成两半。
“我不走了。”
劳务中介脸色铁青。
“你会后悔的。”
刘秀英把车票扔进垃圾桶。
“在外面干十年了。”
“后悔,也想在家门口后悔一次。”
旁边有人鼓了一下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候车厅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一群离乡的人,为决定留下的人喝彩。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长期留县意愿。】
【目标:刘秀英。】
【定居概率:87%。】
【人口判定审核中。】
陈望压住笑意。
“刘姐,上车。”
刘秀英问:
“去哪?”
“见顾师傅。”
“然后注册公司。”
刘秀英看着门外那辆银灰色皮卡。
“你不是连公司都没有吗?”
“下午就有了。”
“厂房呢?”
“五天内拿下。”
“订单呢?”
陈望停顿一下。
“今天开始找。”
刘秀英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冲动了。
可下一秒,陈望手机亮起。
【人口判定完成。】
【望山县实际常住人口:386,743人。】
【明日发放金额增加:1元。】
第一个人。
留下了。
程远拿起手机,把刘秀英撕车票的背影发到了同学群。
【陈望把要去广州打工的老师傅留在了县里。底薪七千,三个月工资保证金当场存银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他还要开服装厂啊?】
【昨天买车,今天留人,明天是不是要上天?】
【@孙浩看这架势,比你在县城卖二手车狠多了。】
孙浩看了咬牙切齿,没回。
深圳,许知夏刚开完项目会。
她看到了群里的照片。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汽车站,手里捏着撕成两半的车票。
旁边是陈望的皮卡车。
她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不是看车。
是看陈望站在候车厅里的姿势,肩膀比以前宽了,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手机屏幕暗了。
她又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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