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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姜芽的声音很轻,很平,在她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
可整张桌子的人都停了动作。
秦岳剥花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关小棠的酒杯停在嘴边,沈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唯独顾承野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他的眼睛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又黑又沉,盯着姜芽看了片刻。然后他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干。
茅台五十三度。
他喝得跟凉白开一样。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酒杯放回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没有回答。
他选择了喝酒。
秦岳和沈聿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顾承野喝完那杯酒,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从姜芽脸上移开,再也没看她。
姜芽还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紧不慢地开口:
“让狗咬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穿过整张桌子,落在顾承野耳朵里。
他正端着第二杯酒往嘴边送,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喝。
喝完重重地搁下杯子,站起来,说了一句“出去抽根烟”,推开椅子转身出了包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岳干咳一声,把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转头看向关小棠,刻意把嗓门提高了半度:
“说起来,小姑奶奶,你最近男朋友谈得怎么样了?上回我听白浩宇说好像有人追你?”
关小棠正端着酒杯发呆,被他这么一问,差点把酒洒出来,瞪了他一眼,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心虚: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那劳什子小空姐吧。”
秦岳晒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嘿,爷早他妈跟她黄了。”
“黄了?”关小棠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刚才那点心虚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什么时候黄的?上个月你不是还发朋友圈晒她给你织的围巾吗?”
“说来话长,改天说。”秦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关小棠不依不饶正要追问,沈聿忽然开口,把话题岔开了:“行了,别光审他。”
秦岳拿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缓缓流下来.
“沈聿,你那小明星呢?还堵着呢?”
沈聿放下酒杯,啐了一口,难得露出几分烦躁的表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拿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想多谈的冷淡,“别提了。”
秦岳挑了挑眉,想追问,但看沈聿那表情就知道这话题到此为止。
三个男人各有各的官司,各有各的烂账,谁也别审谁。
关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姜芽身上。
姜芽端着茶杯坐在窗边.
脸上的表情很淡,好像刚才那句“让狗咬了”不是她说的.
好像顾承野摔门而出的声音她根本没听到。
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包间里的热闹和尴尬都跟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然后她把茶杯放下,扶着桌子站起来,拿起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拐杖。
“我出去透透气,有点闷。”
关小棠要跟,她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拄着拐杖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东西南北中”的走廊很长,老红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姜芽拄着拐杖走得不快,拐杖一下一下敲在木地板上,节奏沉稳。
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门,秋夜的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残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许。
就在她仰头看月亮的当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皮鞋,是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轻快,年轻。
“学姐?真的是你!”
姜芽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一件藏蓝色的卫衣,个子很高,五官清秀,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姜芽的一瞬间脸上毫不掩饰地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顾一帆。
她在纽约认识的最年轻的华裔制片人,比她小一岁,NYU电影学院毕业,两人在中美合拍的一个纪录片项目里合作过半年。
那时候她当编剧,他做执行制片,配合默契。
项目结束后他请她吃了顿饭,在曼哈顿下城一家很小的意大利餐馆里。
烛光晃在红白格子的桌布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学姐我喜欢你。
她婉拒了,说得也很直接——
我心里有人,装不下别人。
他当时笑了笑,说那就继续做朋友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你怎么在北京?”姜芽有些意外。
“回国谈个项目,明天就走。沈聿哥说今晚在这儿聚,我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也在!”
他居然认识沈聿,这是姜芽没想到的。
但她也没多问。
顾一帆显然很高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落在她手里的拐杖和肿着的左脚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心疼:
“你脚怎么了?怎么搞的?”
“下楼踩空了,没事,快好了。”
“什么没事,都肿成这样了还出来吹风。”顾一帆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披,姜芽还没来得及推拒,身后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顾承野站在门口。
走廊暖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握着门把的那只手,骨节突出,青筋分明。
他显然是过来找她的。
也许是想看看她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不回来,也许是在包间里坐不住。
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一个年轻男人正拿着外套往姜芽肩上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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