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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和平相处,她之前那么坑我,我想让她死,我一刀给她毁了容,她肯定也想让我死。”
“她巴不得我被重判,巴不得你撒手不管我死活,结果你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跟我说我的事和她没关系,没冲突。”
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
“林予怀,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她孙芷绵的狗?”
“林小莲!你看看你在说什么?!”
林小莲的最后一句话,因着侮辱性和贬低意味太强,到底是彻底点燃了林予怀心底的火。
“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都已经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了。
“以前别人说你不讲理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林小莲,你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你还有正常人样儿吗?”跟条疯狗似的。
林小莲本来就被林予怀伤透了心,现在又被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蹭的往外冒。
她冷笑:“谁说的我不讲理?孙芷绵说的吧!林予怀我跟你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这辈子你就被孙芷绵牵着鼻子走吧!”
“有她在,你没好下场,早晚有一天你众叛亲离我告诉你!”
“不过等你众叛亲离了,你记着我这个亲妹妹的一句话,那就是你活该,你自找的!”林予怀这具年轻的身体久违的感受到了血压飙升的眩晕感。
这就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
一直以来,哪怕明知道是林小莲不懂事,很多事是林小莲做错了,他却抛弃原则和对错也要偏袒他的好妹妹。
到头来,偏袒出了个白眼狼!
林予怀感觉自己眼前都一阵阵的发黑。
“林小莲我不欠你的,这世上谁指着我骂都行,唯独你不行,从小到大你闯的所有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没有别的哥哥,除了我你还有两个哥哥,我不是欠你的非得给你兜底。”
林小莲根本没听明白林予怀的心寒,林予怀就算突然喊一嗓子‘终究是错付’了,她都听不明白。
她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林予怀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在林小莲看来最关键的一句——
林予怀说他不欠她什么,没必要非给她兜底。
这句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响,林小莲看向林予怀的眼神逐渐蜕变为凶狠,她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你终于不装好哥哥了,终于在我面前把你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你早就烦透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早就觉得我蠢,不想再给我兜底,恨不得我立马消失好没人再拖你林大连长的后腿了是不是……”
“看来孙芷绵这一次还真是难得的说了真话,没有骗我。”
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用假话来糊弄她。
林予怀眉心拧得更深:“孙芷绵?孙芷绵来见你了?”
见他一提孙芷绵就紧张,林小莲阴阳怪气:“放心吧,隔着栅栏,旁边还有沈连枝,我可伤不了你的好媳妇。”
林予怀更诧异:“还有沈连枝?”
林小莲:“对啊,这也就是落了难才知道谁好谁坏,谁是人谁是鬼。”
“说句可笑的,从我进拘留所到现在,除了三哥之外,竟然只有我之前最看不上的沈连枝巴心巴肝的安慰我,让我别怕。”
“我是蠢,但谁说的是真心话,谁跟我玩虚的,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自嘲:“我活了这么多年,到最后除了我三哥和我娘之外,竟是只有沈连枝一个人真心对我。”
说起这个,她鼻子都忍不住发酸。
“原来我们兄妹以前都是瞎的,我看不清谁好谁坏,你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林予怀,还是那句话,我等着看你因为孙芷绵众叛亲离。”
林予怀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给砸懵了,可探监的时间马上就到,已经有人在门外敲门示意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催促声,林小莲心里一紧,再没心思说人生感悟了,她现在就一个诉求——
“林予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得尽快捞我出去!”
“我不管你是找人还是威胁人,是托关系还是送礼,总之你必须尽快让我出去!”
“林小莲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的事有多大?那是走人情就能平的吗?”
“对!我快疯了!换你在这儿一天天的等死,每一天都离死更近,换你你也得疯!”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的事难办,难办你也得办,你不用瞪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又想说你不欠我的吗?”
林小莲双目赤红:“你不欠我的,孙芷绵欠我的,孙芷绵是你娶回来了,她现在把我害成这样,你就必须捞我出去!”
“听见没,是‘必须’,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林予怀第一次直视自己妹妹的不讲道理和愚蠢,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又生气又新奇的。
以前沈连枝和孙芷绵被他妹妹气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都能在一旁当个情绪平和的和事佬。
每一次都会劝沈连枝或是孙芷绵,说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没坏心眼。
每一次的安抚话术都是这样。
林予怀一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时甚至还会觉得是沈连枝和孙芷绵做嫂子的心眼小,不会包容小姑子。
直到现在,他自己亲身面对了林小莲的‘不懂事’。
倒是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在他和稀泥的时候,不管是沈连枝还是孙芷绵,都会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了。
果然,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的。
他从前不觉得两任妻子在他妹妹这里能受多大的委屈,他觉得他妹妹不过是个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没必要和她较真,和她一般见识。
可现在……
林予怀不得不承认……当林小莲不讲理的对象换成他自己后。
当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变成了林小莲的针对对象……他是真的再也说不出曾经那些轻飘飘的体谅话了。
林小莲是真气人啊!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态度,亦或是这理直气壮讨债一样的神情,都气得让人恨不得把她掐死。
“说啊。”林予怀上一秒还在眼神冷沉的质问,下一秒直接就憋不住气拍了桌子!
“我让你说要不然怎么样,说啊!你想威胁我什么?”
“老子今天就不管你了,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他说着气话,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一直到他走,都没听到林小莲说出一句有杀伤力的威胁。
林小莲就只是一直在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
经此一事,兄妹俩算是对对方都添了误解。
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纸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这一次闹这么大也是因为害怕,冷处理几天就老实了。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哥哥是彻底不准备救自己了,娶了媳妇就不认亲妹妹了,自己如果不像沈连枝说的想办法自救,怕是真要被判死刑。
误会,也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的林予怀还不知道被他轻看的亲妹妹在不久的将来能带给他多大的重创。
他做梦都梦不到林小莲有多‘能耐’。
他也没工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
出了拘留所,还有不少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
就比如……在他看来都能耐上天了的孙芷绵。
趁他不在,年轻版的灵魂抢夺了身体控制权后做出的事……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都怀疑是不是和林小莲一样,都被拘魔怔了。
可再‘魔怔’他也得管。
正发愁这边老娘住院离不开人,那边要怎么回去处理孙芷绵‘火上房’的事的时候……
从昏迷中醒来的贾翠红——
“出院!赶紧给老娘办出院,老娘要回家!”
她就是死,也得回去看看她好好的一个家被孙芷绵祸害成了什么样!老太太禁不住刺激,但架不住老太太非要找刺激。
任凭林予怀磨破了嘴皮子,贾翠红也死活都要出院回家。
母子俩说好,等回了家,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情形,不管有多气人,都不能再动气。
贾翠红的身体遭不住一而再的气急攻心了。
回程的一路,都说的好好的,连坐上孙二狗的运粪顺风车,贾翠红都罕见的没有露出一点嫌弃。
难得的‘通情达理’,连孙二狗都诧异。
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县医院现在医术这么好了吗?连老太太的‘刁’病都治好了?
正这么想着,驴车晃晃悠悠到了林家附近。
听到后边车板子上有动静,坐在前边赶车的孙二狗下意识回了个头……
这一回头,可了不得!
刚才还要死不活躺板子上的贾老太,就跟身上安探测器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快到她家了,整个人冷不丁像诈尸一样晃晃悠悠就坐起来了。
脸色惨白,还穿一身黑衣服,这架势把孙二狗吓一激灵!
“林老大,你管好你娘啊,别搁这儿吓唬我,我告诉你我这可是粪车,辟邪的。”
要不是看在林予怀给他五毛钱的份上,他打死不带拉贾翠红的!
林予怀且顾不上孙二狗说话难听这茬儿,看见他老娘突然坐起来,他也吓了一跳。
“娘,你是怎么了?躺着不舒服?”
“不是。”贾翠红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着恶心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她家外观。
院子还是好好的,她心稍微放了放,想说是不是老三说话夸张,把事儿往大了说了?
正这么琢磨着,随着驴车渐近,她眼皮一抬……好家伙,她好好一个家也就剩下门脸好了!
往后一看……烧得那叫一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就连窗户,都破破烂烂的漏着风……
见此,贾翠红牙都跟着打颤,咬牙切齿的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孙二狗:“……林老大,你娘出马了?”
林予怀沉默,他看他老娘这架势……还不如出马呢。
出马最起码是帮人解决问题,他老娘现在是自己要出问题了!
“娘,你答应过我回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生气。”贾翠红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这浑身的颤抖,她气到那张瘦削刻薄的老脸上薄薄的一层肉都在抖。
“你少跟老娘扯没用的!我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劝我那么长时间让我别生气。”
“感情是在这儿给我打提前量呢?”
“是早就知道咱家被你媳妇糟践成了这样,怕我为难你媳妇所以早早的就开始跟我说好话是吧?”
“啥关心我身体,说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别动气,我呸!全是扯犊子!”
“老大啊老大,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老娘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完蛋货,当初生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给你掐死,也省得咱家遭了你这么一大劫!”
林予怀:“……”
他就这么被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的骂。
眼前人和上辈子对自己嘘寒问暖,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慈母好像完全不一样。
林予怀抹了把被喷上唾沫星子的脸,脸上已经是不会摆表情了。
之前他老娘撒泼骂人,他可以找借口说是被人逼急了,不是冲自己。
可这一回……他娘指名道姓的骂他,还恨不得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弄死他。
他再给自己洗脑,也没办法再安慰自己说这话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是骂他呢啊!
还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呵,这话可真耳熟。
他记得林小莲刚指着他鼻子骂完他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现在这话换个说法,就又到他老娘嘴里了。
合着他就是家里人眼里的妻管严、窝囊废是吧?
“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娘以前是什么样的?老大,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平时你在部队我不挑你什么,可现在你三天两头的回来。”
“哪次回家家里边消停了?”
“不是跟这个结婚,就是跟那个结婚,工资给寡妇、给前妻,就是不给你老娘我。”
“这也就算了,老娘还得帮你养俩吃白饭的小野种,还有你从外边带回来的搅家精,一个比一个能占老娘便宜!”
贾翠红指着自己被烧塌了一半的家:“看看,吃白饭还不够,还烧老娘房子。”
“白吃白喝还杀人放火,知道的是书香门第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土匪窝里出来的呢。”
“还有你妹妹,你妹妹的事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有准信了吗?家里边就指着你呢,结果你一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瞎忙个什么。”
“老娘都多余把希望放你身上,你就是个冷心冷肺没良心的,自己亲妹妹都不救,家也不养,就会给家里添负担不说,现在还被个女人迷了心窍……”
听着老娘一点不避讳外人,一点不给他留脸的数落他,林予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天被连续气狠两次,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操心家里事根本就没怎么休息,林予怀此时的状态差到连孙二狗都看出来了。
只不过孙二狗什么都没说,人家母子之间的事,贾翠红又是个不讲理的,他个外人要是跟着掺和……
想也知道,最后肯定混个里外不是人。
他就这么默默赶着车往林家院门口缓慢移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赶车机器。
反正钱他收完了,别的……就算林家母子俩打起来,也和他孙二狗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劝架……那是另外的价钱。
没人劝架,贾翠红也是这段时间堵气堵狠了,这一骂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
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什么话羞辱人、伤自尊,她骂什么。
林予怀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
耳朵里都凭空多了一阵阵的尖锐轰鸣声。
“林予怀,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人?她也就在你面前装出个慈爱样儿,看着好说话,你不看看她是怎么对别的儿子,怎么对儿媳的。”
脑海里,突然就多出了沈连枝的声音。
看着自己老娘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往外喷唾沫,林予怀脑海里沈连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以为你娘好,那是她让你觉得她好,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家里难得的‘出息人’,她要是不扒着你,怎么过好日子?”
“你看看你二弟和三弟,他们两个在乡下种地,你娘对他们好吗?”
“也别说什么远香近臭,别臭不要脸的觉得你是你爹娘最偏心的儿子,你排老大,最得期望。”
“下边还有小儿子、小女儿能承欢膝下。”
“你就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是不是家里边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怎么这种情况到你当上部队领导之后就变了呢?”
“所以你爹娘疼的到底是你这么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儿子?还是疼你的身份,疼你能给他们带去的荣耀和好处?”
沈连枝的话就像一把把回旋镖,上辈子这些话他明明一听一过,自认自己从来都没在意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却特别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到连沈连枝当时说这些话的神情,他都能记起来……
回忆被一点点展开,他记得沈连枝上辈子是因为和他老娘吵了架,然后他从部队回家,沈连枝就开始对他说他老娘的事。
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肯定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当时和沈连枝关系再僵,他也想在家里过得舒心一些。
最好是什么事都不烦到他面前,他只轻轻松松的享受亲情就好。
可沈连枝非得拉着他说他娘的不好。
他不爱听。
就反驳了沈连枝几句。
说自己老娘是天底下最心疼孩子,最慈爱的母亲。
他每一次回来都会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会因为他变瘦或是受伤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他娘哪怕身体不好到连炒个菜都能累得满头是汗,也不喊难受,一定要让他吃上母亲亲手做的家乡菜。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他娘就能笑出最慈爱的模样。
这怎么不算慈母?
对他来说,如果这都不算巴心巴肝的心疼他,那什么才叫疼?
难道非得逼一个农村老太太把爱孩子的话挂在嘴边,成天说出来,才叫心疼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却不想沈连枝看他的眼神更怜悯了。
沈连枝说:“既然是偷着抹眼泪,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说是他老娘故意让他发现,故意演给他看的。
还说他老娘每次费心费力的下厨,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儿媳上眼药。
好让他以为,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沈连枝连饭都不做,就等着婆婆拖着病体给她做饭吃。
为了让他以为她在婆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对她有意见。
对于这些,林予怀当然是不信的,嘴上也直接说不信了。
沈连枝却说——
“你娘要不是这个用意,她用得着那么做作的做饭?一步三喘,比西施都弱,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地里能骂儿媳两个点儿不用歇气儿的不是她贾翠红一样。”
“为了让你看着心疼,不知道往脸上拍了多少水,还在你去劝她别做了的时候,一脸欲言又止的说她在家都做惯了没事的,这不就是故意的?”
沈连枝还说:“还有你说你每次吃你娘做的饭,吃的香你娘就高兴。”
“那是单纯的高兴吗?”
“你没发现你娘每次做的饭都特别难吃吗?”
“她就是故意的,她给自己开小灶的时候饭菜香味能飘十里地,怎么一给你做饭就酸甜苦辣凑一堆了?”
林予怀当时还觉得很不理解沈连枝的脑回路,他认为他娘根本就没必要故意把饭菜往难吃了做。
图啥啊?
图糟践粮食啊?
他觉得他娘不是那种人,是沈连枝想太多。
可沈连枝却断言:“你娘是给你做服从性测试呢!”
“每次她故意把饭菜做得难以下咽,只要你还尊重她,就肯定会笑着把‘猪食’吃进去。”
“因为对你来说,这是你‘慈母’的心意,再难吃你也甘之如饴。”
“而只要看见你‘甘之如饴’的吃那些‘猪食’,没生气没掀桌子,你娘就知道,这就是你心情好,重视家里的信号了。”
“这么一来,她找你要工资和津贴,你肯定会乖乖给她,她不用因着怕摸不准你的脉,要钱的时候触你眉头,再影响了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看你吃饭笑那么开心。”
沈连枝语气鄙夷,像在鄙夷一个天真的傻子:“换你马上就要有大笔的零用钱进账,你开不开心?你能不能笑得灿烂?”
在沈连枝的说法里,他娘对他,就好像养殖户对待奶牛。
因为他有用,因为他吃的少又挤的多,所以才显得格外偏爱他。
压根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来自亲人之间的心疼和爱。上辈子,对于沈连枝的这些话,林予怀嗤之以鼻。
他就觉得沈连枝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感情,就因为她们婆媳之间关系不好,想让他站在媳妇这边,就各种在他面前挑拨。
他不会上当,家用也是他自愿交给他娘的,从来也不存在什么服从性测试。
他以为自己对沈连枝的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没听进心里去,上辈子他也的确是没听进去。
可这辈子……经历事了……面对他老娘狰狞的脸和毫不停歇的责骂与嫌弃……
林予怀突然就觉得沈连枝的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鲜明起来。
沈连枝好像……并不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关系,而是看透了太多,才觉得他可悲,才想要点醒他。
可惜上辈子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美好,展现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太好了,都是美化过包裹着糖霜的。
所以沈连枝的喊叫,叫不醒他。
他只觉得沈连枝吵闹。
眼神重新聚焦,对着还在拿他撒气的老娘,林予怀忽然开口:“娘,你别生气了,我拿钱盖新房,盖更大更好的。”
话音刚落。
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狰狞的说,是他把家祸害成这样的贾翠红突然就软绵绵的重新倒回到车板上。
有气无力的说:“我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痰迷了心窍了。”
“老大,难怪你说让娘别动气,这动气是不行,脑子都乱套,娘刚才气迷糊了你别和娘置气,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要给家里修新房?”
林予怀自嘲一笑。
看。
沈连枝说的竟然真是对的。
他娘会因为他‘没用’而厌恶他,也会因为他‘有用’而突然就对他重拾母爱。
他多可笑多可悲啊,上辈子竟然能沉浸在这样虚伪的爱里不可自拔。
也难怪沈连枝会鄙夷他。
林予怀扯扯嘴角,不悲不喜:“你刚才不是被痰迷了心窍,是出马了,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再在外‘出马’乱说乱骂,不然容易被举报。”
“到时候儿子也救不了你。”
这样的帽子当着外人的面给贾翠红戴上,贾翠红日后再想在外撒泼都得掂量掂量了。
一旦被人说成又‘出马’了,指不定就得被抓起来当个‘害’给下放了。贾翠红觉得自己一向听话的大儿子变了。
但具体是个什么变化,她说不好。
她就是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己大儿子的眼睛,只能假装头晕,含含糊糊应付一句——
“老大,都这时候了就别逗闷子了,啥出马不出马的,你先把家里事摆弄明白吧。”
大概是因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刘三桂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等看见是谁回来了后,这个林家第一武将,难得泪湿了眼眶。
“娘!”
自从嫁给林老三,刘三桂还是头一次对婆婆这么热情。
这一嗓子喊出来,贾翠红下意识看了眼日头,好确定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刘三桂:“娘诶!你可算回来了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咱们遭了多少的罪!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句比一句调门高,听得孙二狗都舍不得走了,就想留下来多看一会儿热闹。
“二狗叔,是还有什么事吗?”
显然,林予怀是不准备让他留下来看家丑的,孙二狗讪讪一笑,赶着车慢慢悠悠的往村口家的方向回……
这边刘三桂还在拉着贾翠红诉苦。
说到林老头被孙芷绵当众扒了裤子,不仅是贾翠红,就连林予怀听了都觉得眼前一黑。
林老三之前在医院,可能是怕刺激着老娘,并没有像刘三桂说的这么细致。
刘三桂可不管那么多,什么事到她嘴里不夸张几倍都算她嘴下留情了。
当着婆婆和二伯子的面,她连林老头这个公爹被多少人看了下半身,那群人看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都学了个十成十。
连带着这段时间村里人是怎么笑话林老头的,她都噼里啪啦的复述了一遍。
贾翠红:“……老大,你快扶我一把,不行了,我这脑袋晕要站不住了!”
刚招呼儿子扶住自己,贾翠红就想到自己老头子同样‘破败’的身子。
她连忙追问:“那你公爹现在怎么样?他这人好面子,被那么多人看了……没气出个好歹吧?”
刘三桂回头看了眼屋里,小声说:“气得不轻。”
“不对,应该说之前淹的不轻,爹为了晚节不是跳河了嘛,当时捞上来的时候就有点上不来气了。”
“后来咱们把爹送卫生所去了,好不容易把命给抢回来了,身体好转一点儿,这刚接回来,一看家里边被烧成这样,就又……”
贾翠红:“又咋地了?”
刘三桂:“反正是又气得不轻,水不怎么喝,饭也吃不下,怎么劝都没用。”
一看这架势就是人要不好了。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婆婆就这么高兴?
不就是害怕公爹在她们手里断了气,等她婆婆回来之后再迁怒她们吗?
现在婆婆提前回来了,公爹不管出啥事,只会和孙芷绵有关系,怨不着她们。
也别说她们照顾的不好,至少她们照顾公爹撑到婆婆回来了不是?
刘三桂是卸下责任一身轻松,可她对面的贾翠红却是哇的一嗓子嚎了起来:“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一嗓门嚎出去,她也顾不上扶着自己的大儿子了,胳膊一挣,手一推,人就踉踉跄跄的开始往屋里冲。
林予怀正要跟上去,就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驴车声。
驴蹄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
以为孙二狗这是杀个回马枪又跑回来看热闹了。
他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二狗叔,我家里现在有点事,暂时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要是有事……”
“我没事。”孙二狗听出来自己不受欢迎了,但马上,他知道,自己就要干一件更不受欢迎的事了。
把驴车停在林家院门口,他朝后头坐着的一群人招呼道:“老乡,到地方了,你们看看这多省劲儿,何必大包小裹的慢慢往这儿拎。”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儿,比林予怀转身更快的,是刘三桂炮弹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爹、娘、哥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咋还拿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刘三桂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她娘直接沉着脸点了点头:“对,把家给搬来了,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就住你婆家。”
刘三桂:“……?”
不等她明白过来自己老娘话里的意思,和刘家人一同搭顺风车的袁家人就已经是坐不住的喊起了袁二妮。
“袁二妮,二妮你在没在家?赶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袁二妮正被贾翠红抓着说孙芷绵在家里称王称霸的邪恶事迹呢,刚说到孙芷绵天天晚上叫嚣着要和他们夫妻俩一块儿睡,就听见她爹喊她的动静了。
她闭上嘴,耳朵动了动。
贾翠红被气得脑袋里边轰隆作响,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别的动静。
见大儿媳说到一半不说了,她还挺不乐意:“说啊,咋还卡壳了?”
“等会儿,我好像听见我爹叫我名。”
贾翠红皱着一张老脸问:“你也气出幻觉了?”
她就这样。
自从脑袋被砸完,有时候气得狠了不单能听见她爹的动静,连她太奶的骂街声她都能听着。
要知道她太奶都没多少年了。
“不是,我好像真听见了……”
她刚一说完,窗户外边,刘三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大嫂、大嫂你快出来,你爹娘他们来了!”
嘿!还真是她爹!
和自己婆婆对视一眼,袁二妮拔腿就往院子里跑,穿过堂屋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她家来了一堆人。
一个个黑着脸,气势汹汹的,跟打上门似的。
脚下步子一顿,袁二妮一脸茫然:“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是出啥事了这个表情?”
“出事?可不就是出事了嘛!”赵父哼了一声,“你弟弟刚说好的一门亲,黄了!”
“啊?”她弟弟说亲的事她知道,女方是城里姑娘。
虽说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但就凭对方户口在城里,以后生了孩子能随母亲户口生下来就是城里人。
就凭这个,对于她娘家来说就是高攀了。
要不是她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对外说是家里有点背景,人家城里姑娘也未必看得上她弟弟。
袁二妮跟着心急:“怎么就黄了?之前不是说谈的好好的,马上就能定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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