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开心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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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7月，阮世生正式到太子道报到。他上班第一天，凌之飞丢给他一叠《开心鬼3》的剧本草稿和前两部的分镜手稿，外加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中文译本。
“先把这些看完。剧本是第三部的初稿，分镜是前两部的，你对比着看——每个镜头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每句台词为什么放在这个位置。看完写一份笔记给我。“
阮世生抱着那摞材料翻了两页，表情从兴奋变成凝重：“凌导，这得看多久？“
“给你一周。“
一周后阮世生交了份二十页的笔记。凌之飞翻了翻，发现这个年轻人观察力确实敏锐——他注意到《开心鬼》第一部的镜头语言偏传统，到第二部开始用快切和定格，节奏明显加快。他在笔记里写了一句：“导演的风格在变化，从'讲故事的人'变成了'控制节奏的人'。“
凌之飞在这句话下面画了条线。这小子有前途。
《开心鬼3》的剧本凌之飞已经写到第三稿。这一部的设定比前两部复杂——朱秀才和秋娘的鬼魂在现代校园里安顿下来，却被一个路过的道士发现了踪迹。道士要超度他们，三个女学生拼命阻拦，引发一连串鸡飞狗跳的闹剧。最终朱秀才和秋娘主动选择被超度，但在最后关头，道士发现两人其实是自愿留在人间守护孩子的善鬼，于是收回了法术。
凌之飞设计这个剧情有两个目的：第一，引入“道士“这个新角色，增加正邪冲突的动作戏，给陈慧敏一个客串机会——他演的道士既有江湖气又有喜感；第二，把“去留“的主题推向更深一层——前两部是朱秀才被动面对去留，第三部是他主动选择留下，动机从“不舍“升级为“守护“。
“凌导，道士超度那场戏——“阮世生看完第三稿后犹豫着开口，“我觉得朱秀才和秋娘主动选择被超度，是不是太煽情了？观众看喜剧是想笑，不是想哭。“
凌之飞放下笔看着他：“你看了前两部的票房数据没有？“
“看了。《开心鬼》1073万，《开心鬼2》812万。第二部少了261万。“
“第二部少了261万，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阮世生想了想：“续集新鲜感下降？“
“新鲜感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第二部的结局太悲了。“凌之飞指了指剧本，“朱秀才告别后消失，麻绳晃了一下。观众哭完出来，不会推荐朋友去哭第二次。但第一部的结局是开心鬼留下来继续陪女学生，观众笑着出来，会拉着朋友再去笑一次。“
阮世生恍然：“所以第三部——“
“第三部要让观众笑着出来。朱秀才主动选择留下的动机要给足，道士收法术要搞笑不要煽情。结局是皆大欢喜，不是生离死别。“
“明白了。“阮世生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凌之飞看着他记笔记的样子，心里想：这个年轻人学东西快，但还缺一样东西——商业直觉。影评可以靠才华和审美，但商业剧本必须考虑观众的付费意愿。这一点，只有实战能教会他。
8月初，《开心鬼3》在沙田村校开机。
原班人马齐聚：黄百鸣演朱秀才，杨菁菁演秋娘，李丽珍、林珊珊、罗明珠继续演三个女学生——不过罗明珠因为准备会考只参与了前半段的戏份，后半段用了一个替身演员补了几个背影镜头。陈慧敏客串道士，带了自己的武术班底拍动作戏。
拍摄过程中凌之飞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他让阮世生跟在身边做现场记录。
“你记的不是台词和走位——那些场记会记。你记的是：每个镜头拍了多少条，为什么有些一条过有些要拍十几条，演员的状态在不同时段有什么变化，导演在现场做了哪些临时调整。“
阮世生拿着本子蹲在监视器旁边，从早记到晚。第三天晚上他把笔记拿给凌之飞看，凌之飞发现他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黄百鸣上午的状态明显比下午好，上午的戏通常两三条就过，下午要四五条。但杨菁菁正好相反，上午比较紧，下午放松后发挥更好。建议如果两人有对手戏，尽量安排在中午前后。“
凌之飞看完这段，抬头看了阮世生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数了条数。“阮世生翻了翻笔记本，“黄百鸣上午拍了六场戏，平均2.3条过。下午拍了五场，平均4.2条。杨菁菁上午平均3.8条，下午平均2.1条。“
凌之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后不只做编剧，还可以做导演。导演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才华，是观察力。“
阮世生的耳根红了。
三周拍摄顺利完成。后期制作时凌之飞让阮世生全程参与剪辑——不是让他动手剪，而是让他坐在旁边看，每剪完一段就问他：“你觉得这个节奏对不对？快了还是慢了？“
前两天阮世生的判断经常出错——他总觉得快了，实际上观众的心理节奏比他想的要快得多。到第三天他开始找到感觉，有几次指出的问题连凌之飞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个转场太突兀了。“阮世生指着屏幕上朱秀才从教室跳到操场的画面，“中间缺一个过渡镜头，哪怕只是半秒的空镜。“
凌之飞回放了一遍，发现他说得对。加了一个半秒的操场空镜后，转场顺畅了很多。
“不错。“凌之飞难得地夸了一句。
10月中旬，《开心鬼3》在金公主20间影院开画。凌之飞这次选了万圣节前的档期——前世他知道万圣节虽然是西方节日，但80年代的香港年轻人已经开始跟风庆祝，“鬼片配万圣节“是一个天然的营销点。
宣发预算15万，主要花在两件事上：一是在各大戏院门口挂南瓜灯和麻绳道具做主题装饰；二是让李丽珍和杨菁菁穿着戏服在旺角街头派传单，吸引路人拍照。这个“街头cosplay“的宣发方式在1983年的香港前所未有，效果出奇地好——当天下午旺角就堵了人，有路人认出李丽珍，围了一圈人拍照。
首日票房44万。介于第一部的47万和第二部的41万之间，开画表现平稳。
口碑方面，观众的反响比第二部好。主要原因正如凌之飞预料的——结局是皆大欢喜，观众笑着出来。有观众在戏院门口跟凌之飞说——当然不知道他就是导演：“呢部好搞笑啊！个道士好得意！陈慧敏做道士我都估唔到！“
首周总票房312万。过了300万的坎——上次《开心鬼2》首周298万差2万的尴尬没有重演。施南生第二周直接加场到24间。
第二周票房287万，累计599万。第三周日均29万，累计803万。第四周减速但没崩盘，日均16万，累计915万。
第五周施南生主动打来电话：“凌生，雷生说继续排，不用缩减。这周维持18间。“
凌之飞心里有底了——《开心鬼3》破千万只是时间问题。
最终，《开心鬼3》上映32天，累计票房1037万。
三部《开心鬼》系列加上《少爷威威》，金藜电影出品了四部电影，全部票房过千万。金藜作为合资公司的第一部作品就交出了过千万的成绩单，雷觉坤在电话里对凌之飞说了一句：“凌生，金藜开局不错。“
“雷生过奖。“
“不是过奖。年底金藜的董事会你准备一下年度报告。“雷觉坤顿了顿，“另外，金公主明年有一个新院线拓展计划，到时在董事会上一起谈。“
新院线拓展。凌之飞挂了电话后心里一动。前世他知道金公主在80年代中期确实扩张过院线规模，如果金藜能搭上这班车，排片保障就更稳了。
他拿起备忘录，在“下一步“那栏写下：
“一、年度报告——金藜第一年财报。
二、新院线计划——跟进雷生意向。
三、阮世生——考核期过半，进步超预期。
四、新项目——寒假档，类型待定。“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阮世生正在隔壁房间埋头写东西，偶尔传来的键盘声——不对，是打字机的咔嗒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金藜的第二部戏，或许真的可以让这小子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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