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轱辘轱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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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室内，光洁的整齐瓷砖墙面模糊倒映着洗手台的盆柜与圆镜，刚撒过的清新剂还残有刺激性的余味，令人不适。镜中，映着墙边两名相近的少女身形。
一人红发如火在外，一人则靠在墙上，遭着围堵压制。
虽动作姿势像是壁咚，但两人之间毫无任何暧昧氛围，反而对视间皆充斥对抗意味，毫不掩饰。
任谁来看都像是一场职场霸凌。
十花本以为魔法少女之间至少和谐一点，现在看，好像也就那样。
歧视、仗势欺人、鄙夷、傲慢、偏见——她眼前这名魔法少女都充分体现出了这份特质。
“听懂了没有？”织·刻帕布莉说：“我今天带你来这一趟可不是来白忙的，你必须把‘偶像选拔意向书’给签下来。”
“……”
“在意向书里好好写上我们公会的名字，月见草公馆T.P.U.H，记住了吗？”
“公会？”
“没错，我所属的经纪公司，能发掘你的潜力，将你打造成出名偶像。”她语气冰冷，一点不像是在做推销。
而明显是赤裸裸的威胁。
十花在这个气氛之下，眼底深处酝酿出丝丝杀意。
她已经开始找机会、想办法……给对方腹部来上一记贯穿爪击。
只是记起现在自己还在魔法少女协会高楼内部，不方便动手，才掩盖了眼底的猩红凶光与心中灼烧的憎火。
她想——要先把这家伙引出去再动手，引得越远、越偏僻越好。
胆敢威胁她的人，都得死。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签卖身契，对吧？”十花猜测。
“怎么能这样说呢？放心，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合约期长一点、抽成高一点、会自动续约、保险费和培训费多一点、然后违约金也高那么一点点罢了……都是不违法的。”织·刻帕布莉轻笑，眼神仿佛在说‘挺懂的嘛’。
“我能拒绝吗？”
“很遗憾，不可以。”红发魔法少女搓了搓指尖，使丝丝红线慢慢冒出，悄声道：
“我今天可是浪费了半天时间陪你走什么屁流程，你总得有点回报才是，天宫十花小姐——帮我完成这个指标吧。”
“如果我说不呢？”十花盯着耳边扰动的红色丝线，声音也正渐冷：“你要在这里动手吗？”
“当然不会，在这里你很安全，但如果你出了协会大楼去外面执行任务，我可不能保证你能全身安然无恙地回来。”她说得越来越直白了：
“胳膊、腿、还有你这张漂亮小脸，在对付魔兽时可都是很容易受伤的。”
魔法少女【织红】伸出染满了纷繁色彩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天宫十花敏感的脸蛋。
“你在威胁我？不怕我录音？”
“你的手机已经在废墟里被砸碎了，我怕什么？”对方大大方方道：
“至于你告到上面也没用，这种事本就是协会里的潜规则，真要上了法院，我们的法务部还能反诉你个诬告罪呢。”
“……”
“我可爱的小新人，答复呢？”她盯着沉默的天宫十花，已有些不耐烦。
“明天吧，带着合同来我在郊区的那间房子。”十花思索过后，终于做了回答：“来之前，记得提前联系我。”
“真是个好孩子。”织女士摸了摸黑发少女的头顶，点头道：“放心，以后就是同一个经济公司的同事了，我作为前辈会好好教导你的……等你领了新手机与魔法少女账户，我会加你的好友，记得同意一下哦。”
她收回手，开朗地走去卫生间外，硬底鞋声踩得清脆响亮。
期间顺便回头说了句：“可别想着跑，去哪我们都找得到你。”
之后脚步声逐渐远离，不过多久便失了声息。
十花仍靠在盥洗室的瓷砖墙上，稍弯的身形一动不动。
她体内的兽化因子正随着内心情绪的波动愈发狂躁，睁大的眼瞳逐步由灰黑转为猩红。
猩红发黑的瞳眸深处裂成兽形，不断颤抖，散放暗红的荧光。
心底的憎恶化为火焰，烧灼了自我的心膛。
一个念头无止境的在脑海与心灵间回荡：
要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
“这里口径最大的枪是哪一件？”
十分钟后，穿着协会制服的天宫十花来到装备配给区深层，取出自己刚办好的魔法少女身份卡进门。
第一句话，便是要找威力最大的枪械。
在此负责看护武器装备的工作人员皱眉片刻，抬头接过十花递来身份卡放在电脑上扫过一遍，而后回道：
“初入协会的魔法少女，只可以免费取两件第一层的基础武器，一把单手枪，一把仪式匕首或仪式剑。”
“我能拿的，口径、威力最大的枪械是哪个？”十花试着冷静地修缮措辞，重复道。
武器库的管理人瞥来一眼，起身取了后方库存，取出了两个铝制的武器箱，并道：
“目前第一层的库存里只有这两把手枪威力足够大，第一把叫伊芙琳，撅把式单发手枪，发射7.62*63毫——”
“单发的没意思，第二把呢？”十花打断。
“……”对方憋了一口气，继续打开第二个箱子，是一把漆黑色的转轮手枪。
他掂量起其中有五六磅重的全金属枪，说：“也就只有你们超人类能把这东西用得顺畅了，十二号全金属左轮手枪，弹巢能装载五发12.7*55毫米子弹，库存里有这个型号的附魔弹药，能对大型魔兽造成有效杀伤。”
“就这个。”十花原本还有点想念之前用的左轮，现在看到了比它威力更大的，便将其抛之脑后了。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枪械，以她多重过强化的身体，居然还能体会到沉甸甸的实感。
她确定收下这把武器，顺便要了件用来挂枪的腰带，后再问起另一把近战武器的事。
“仪式剑和匕首要怎么选？我需要最好使的那种……用来杀怪物。”
如今在她的心目中，魔法少女要比魔兽更像是‘怪物’。
“剑与匕首需要用在你们的魔法仪式当中。”武器库管理说：“除非用术式为剑附魔，不然对魔兽基本没有伤害。”
“啧。”很可惜，十花根本不会任何一种所谓的‘术式’，目前也没时间去上什么魔法课。
“那就先不要了。”她把枪塞进箱子，又多要了些适用规格的附魔子弹，便提着这沉甸甸的铝箱离开房间。
接着，再离开新都会中最为高耸的魔法少女协会大楼，回到了市中心勉强能多点人味的人世。
十花环顾了片刻这个肮脏污秽的人类世界，深吸一口气。
四周是混乱的街市、终日不见阳光且噪音超标的楼房，从下水道钻出来的老鼠，行色匆匆的人群，永远在堵的车流，‘天使广场’前和游客合照的诡异动画布偶角色，四面八方无休止地响着广告噪音、还有放着各种闪烁画面、不断散播着精神污染的高楼大厦……
“嗯，是这个味。”她激动过分的心情在此场景下放松了些，拿出刚刚领取的魔法少女标配手机，点开了自己在工作人员的手把手教学下注册好的软件账户。
这个魔法少女专用的软件可以查看当前人物、个人积分与功勋、浏览本地的魔法少女论坛、还有用以魔法少女们互相交易的市场功能。
接受了仇人同事的好友申请后，十花看了眼自己的账户负债——足有六十多万，比自己之前的预估还多。
这使得她必须每月完成五个任务或活动，才能维持自己作为注册魔法少女的基础特权，维持自己目前所有的免费配给。
“为什么总有种被拴住的感觉呢？”天宫十花小姐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要自由一点呀。”
可这世界仿佛有无数张早早编织好的网，早已将人们牢牢束缚。
每个人自诞生以来，就是被无形的巨蛛牢牢困死的猎物。
每当有谁想要逃脱，想要真正获得所谓的自由，那么就会有无形的大手将这张网死死拽紧，以各式各样的代价给人好好上一课。
十花小姐目前就遭到了其中两种，一是巨额的欠款，二是职场老人的威胁。
只要一个没抗住，这一世可能就要被拴死了。
她并不打算屈服，她连晚期的兽化病都搞定了，连死亡都战胜过，不可能再被这些小小的挫折挡住。
“回去吧。”少女将刷了半晌的手机放回衣兜，提着沉重的全金属枪械，坐上了城市的公共交通，从市中心开往郊区。
窗外景色变换，很快从繁华澎湃变成了暗沉麻木。
车辆逐渐来到郊区那些多有兽化病人居住的街区，到了这，所看到的人都只有三种情绪。
麻木、癫狂、愤怒。
没人悲伤，马路牙子边坐着的人们都沉浸在了药物带来的癫与狂中，空气都弥漫着一种麻味。
他们姿态各异，自甘堕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已不像是人了。
正是因为这群东西，世人才会对我们兽化病人有这么严重的偏见与歧视。
十花每次看到这些人，心底都会升起一股无名孽火。
而每当嗅到这股嗔意时，她也就知道——快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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