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大帐之外,尘土飞扬。几十个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哥,各自带着家将,硬生生挤到了中军大帐前。
“大帅!我等请战!”柳家二少爷一马当先,涨红着脸高声喊道,“昨日一战,足见那帮匈奴蛮子不过是些土鸡瓦狗!我等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此番随军出征,就是要效仿古人,马踏匈奴,封狼居胥,饮马瀚海,重振我大雍先祖荣光!”
“对!扬我天朝之威!”旁边的王家小公子也跟着起哄,“大帅若拨我三千精骑,我今日便将那南安集踏平!”
一众二世祖在帐外群情激奋,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谢景温听得一阵头疼。
他走出大帐,看着这帮眼高手低的少爷兵,眉头紧锁,但语气却强压着火气:“诸位,战场之事,并非儿戏。打仗不是去西山打猎,是要掉脑袋的。”
“大帅莫不是看不起我们?”柳二少不服气地挺起胸膛。
谢景温叹了口气,索性放下主帅的架子,走上前压低声音:“诸位公子忠君爱国,有干劲是好事。出行之时,你们各家族中的长辈,都暗中与本帅打过招呼的。眼下打的只是些外围游骑,匈奴主力尚未现身。”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到了该诸位建功立业的时候,本帅自然会给你们机会。但现在,必须听令。违了军规,本帅不好向你们家中长辈交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把各家长辈搬了出来。
一众青年对视几眼,觉得面子上过得去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打发走这帮祖宗,谢景温重整旗鼓,大军继续向南安集推进。
南安集不是青州城那种城高池深的重镇,它只是个由商贾聚集发展起来的大集市。
外围没有护城河,只有一圈临时夯土和木头垒起来的半截寨墙,防御纵深极浅。
即便如此,谢景温依旧没有贪功冒进,沿用着最死板的“步步为营”战术。
这一次,他特意调整了阵型。
前军不再全是精锐,而是采取了“老带新”的法子。
一半是没怎么见过血、只在校场里受过操练的厢军新兵,一半是百战老卒。
五十人一队,老卒站在最外围和最前排,新兵夹在中间。
这也是无奈之举。
六十万大军,精锐就那么点,必须借着这种烈度不高的攻坚战,把新兵的胆子练出来。
经验都是可以培养的。
为了防止这些没见过阵仗的新兵崩溃引发“营啸”或炸营,谢景温在排兵布阵上下了力气:步阵两侧,各布置了三千精骑,不求杀敌,只求护住两翼;而在步阵的正后方,则是整整一千人的“督战队”。
督战队全都是膀大腰圆的刀斧手,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冷冷地盯着前面新兵的后背。
大雍军律极严:临阵退缩者,斩;无令回首者,斩;冲乱本阵者,斩。
谢景温对自己的斤两一清二楚。
他深知自己绝非那种能以少胜多、用兵如神的名将奇才。
如今带着这六十万的大军,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只要阵型不散,靠人堆也能把匈奴给推平。
好在,第二仗出奇的顺利。
大雍的军阵刚压到南安集外围的弓箭射程内,还没等督战队挥刀催促新兵填壕沟,对面的匈奴人象征性地放了几轮软绵绵的冷箭,便立刻翻身上马。伴随着一阵杂乱的牛角号声,两三千守军竟然直接弃了寨墙,丢下百十具尸体,毫不犹豫地向北边的石门镇逃窜了。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从南安集到石门镇,再到临河县的官道。
大雍军队就像推碾子一样,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匈奴人永远是打触即溃,一边打一边跑,每次跑还不忘留下几十上百具尸体当“军功”。
这种毫无压力的平推,让六十万大军的士气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什么茹毛饮血,什么生啖人肉,全是朝中那些酸儒文官恶意造谣!”
“胡人蛮子,不过是一群连铁甲都穿不起的臭鱼烂虾!”
从将领到士卒,所有人都觉得匈奴人不堪一击。
尤其是后方那些没上过阵的世家子弟,更是自信心爆棚。
他们觉得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一场武装游行,谁上谁都能赢。
接连的大捷让少爷营彻底没了约束。
军纪涣散,夜夜笙歌。
每天到了扎营的时候,这帮二世祖便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吹嘘自家祖上如何神武,甚至有人因为争抢谁家先祖更厉害,直接在营地里斗起了恶狗,打起了群架,搞得乌烟瘴气。
谢景温知道后,看得心烦,直接把他们强行隔离开来,不让他们与外面的大军有任何接触。
然而,大军一路高歌猛进,中军大帐里的谢景温,心中的警铃却越响越烈。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发毛。
如果大单于手下的十万控弦之士,真的都只是一帮一触即溃的土鸡瓦狗,那巍峨险峻、驻扎着数万边军的雁门关,当初是怎么丢的?!
那群能在马背上睡觉的草原狼,真的会被步兵这种笨拙的阵型吓破胆吗?
但无论谢景温内心如何不安,大军确实已经成功推平了外围的所有据点。
六月底的这一天,谢景温的前军终于抵达了青州城外。
原本围困青州数月之久的匈奴大军,似乎听到了风声,早就退得干干净净。
青州之围,竟然就这样凭空解了。
青州城门大开。
城门外,拒马如林,壕沟深陷,每一处防御工事都透着一股肃杀与严谨。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面带菜色、甲胄破旧,但站位极有法度,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一看都知道是百战之卒,真正杀过人,上过战场。
谢景温打量着这些布防细节,心中暗自点头:这青州城能守这么久,绝非侥幸。
不多时,一骑快马从城内驶出。
来人身披重甲,下颌蓄着浓密的胡须,虽然身形微微消瘦,但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正是死守青州数月的裴正。
两人同属保皇一派,虽在朝堂上有过书信往来,却从未谋面。
这几个月,因为战事需要,书信往来频繁。
谢景温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裴正也翻身落地,两人目光一触,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他们都知道,外围的匈奴人退得太诡异了。
“裴将军!”谢景温率先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意,“本帅只在信中见过阁下运筹帷幄的风采,今日一见这城外的工事与这群虎狼之师,方知将军治军严谨,果然非凡!这数月来,将军受苦了。”
裴正连忙回礼,双手紧紧托住谢景温的手臂,朗声大笑:“谢大帅过誉了!若无大帅亲率大军星夜驰援,以泰山压顶之势逼退胡虏,我这青州城,怕是撑不过这个夏天了。大帅解围之恩,裴某与全城百姓,没齿难忘!”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大帅,城外风沙大,请!”裴正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景温点点头,将帅旗交给亲兵,与裴正并肩踏入了这座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青州城。
【今天第六更,这条不要着急啊。有朋友说什么啊超过五更,每更一个看个广告。你看不看我都会更的,就这么简单,没办法,主打一个宠粉。】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