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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地界。
官道上,每天出去打探消息的林大等人带回了确切的准信:天下第一关,真的破了。
原本刚刚被遣散、勉强走在返乡路上的流民,听到这个消息,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再次掉头往南边疯跑。
但没过几天,一种更加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这次破关的匈奴人,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纵马劫掠、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大单于下了严令,匈奴军队只强占空房作为营房,不仅不随便乱杀,甚至还将从大雍军镇和沿途地主老财那里抢来的部分粮食,分发给了那些快要冻饿而死的流民。
原因很简单:大单于打算在关内过冬,甚至长久驻扎。
匈奴人只会放牧,根本不会种地。
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的新草场,而这些大雍的底层百姓,就是他们未来的农奴。
要是现在全杀光或者饿死了,来年开春谁来给他们种粮食?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前些日子还拿着刀枪要把流民往死里逼的大雍官军,和这两天突然大发慈悲、给流民发高粱面保命的匈奴蛮子,在这些底层百姓眼里,身份诡异地调换了。
原本濒临绝望的北地,竟然因为这群侵略者的到来,莫名其妙地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
当然,这也是一种极其魔幻的现实。
前两天还要杀你的人,今天来救济你。
但对于刻板印象极深的大多数人来说,匈奴人就是南下抢劫的,跑,依然是本能。
……
卧牛山后的隐蔽石洞里。
刚刚把马厩搭好、草料备齐的主角团,听到雁门关彻底易手的消息,全都懵了。
火堆劈啪作响,几个汉子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林渊。
这段时间,林渊每天管饱,又展现出缜密的心思和手段,这帮人早就唯他马首是瞻。
在他们眼里,这个“小哥”脑子好使,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小哥,咱们……怎么办?逃不逃?”林大搓着冻僵的手,有些按捺不住。
林渊拿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里的木炭。
他那点中专学历放在后世可能不够看,但在这些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兵户面前,绝对是降维打击。
逃?往哪逃?
林渊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这地方的冬天,那是真正的滴水成冰。
按照这几天的气温下降速度,再过一阵子少说零下十几二十度。
而且,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原主一辈子就在这几十里地打转,眼前这几个人也没有任何长途奔袭的经验。
这年头的农民,一辈子能去一趟青州城就算是有大见识了,大多数人就如同在地里刨食的蚂蚁,在一亩三分地里绕来绕去。
这不奇怪,据后世不完全统计,哪怕到了2026年,依旧有9亿人没坐过地铁,12亿人没坐过飞机。
让几个没出过远门的大老粗,在隆冬时节的茫茫大雪中瞎跑,那跟找死没区别。
“不逃。”林渊扔下树枝,拍了拍手,“咱们现在有粮,有草。马上大雪封山,现在往外跑,就是个死。”
几人面面相觑。
“再说了,”林渊接着说道,“雁门关破了,对咱们未必是坏事。你们忘了,当初是谁带兵强攻你们的坞堡的?是那位张总兵。现在他兵败了,没人顾得上咱们。”
众人一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一大半。觉得十分有道理。
毕竟敌人的敌人或许可能真是朋友。
某种程度上,匈奴人还真帮他们报了仇。
“咱们有七匹马。”林渊看着跳动的火光,划定了一条线,“就在这儿过冬,等来年一开春,冰雪一化,咱们第一时间南下。”
虽然不清楚这大雍的版图和后世是否完全一样,但听这里的口音带着点山西方言的味道,文字又类似篆书,想必是在北方一带。
自古以来,想避战乱、讨口好饭吃,往江南和中原跑准没错——大致就是后世的河南、江苏那一带。
只要到了南方,凭着手里那些现代塑料盒子,林渊相信自己总能再找个有钱的冤大头,把日子盘活。
而且自己手里还有着高产的粮食种子。
只要找一块地,熬上几个月,它就能活过来。
况且现在手里有人有马,这几个人对他唯命是从,还都披着甲,算是有了一定的武力自保。
不过,一想到“甲”,林渊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带甲可是个大麻烦。
大雍官府对于民间私藏盔甲可谓是相当敏感,这是古代帝王的逆鳞,生怕底下人造反,历来都是高压政策。
赵、林两家被满门抄斩死得一点都不冤,私藏一两百副盔甲,足够他们下十八层地狱了。
这几副甲胄,南下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处理或者掩饰,否则就是催命符。
……
就在林渊等人决定猫冬的时候,外面的局势还在急剧恶化。
被困在老虎堡的李文远,仅仅撑了三天。
在发现匈奴人真的打算困死他后,李文远心理防线崩溃,直接大开城门出门投降。
而卧牛山的裴正眼看雁门关和老虎堡皆失,大势已去,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带着部下转战青州城。
大单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三座关隘。
随后,大批的匈奴老弱病残和妇孺赶着牛羊,顺着缺口涌入关内。
那些原本衰败的村子,在匈奴人的占据下,竟然慢慢的恢复了生气。
安顿好后方大本营后,大单于率领主力顺势南下,将青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开始安营扎寨,准备稳扎稳打。
……
洛阳,太和殿。
北境这几天的动静,化作一封封八百里加急,如同雪片般飞到了承平帝的御案上。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的奏报,整个人都麻了。
他原本打的算盘很好,想靠着边关将士挫一挫匈奴人的锐气,自己也立个威。结果呢?
本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给全天下了。
天下第一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
大雍的北地门户彻底洞开。
承平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早朝该怎么面对底下那群心思各异的朝堂诸公。
堂堂大雍,竟然被一群蛮子在入冬的时候把家门给踹碎了。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另一份兵部的折子,上面写着:“雁门关总兵张克让,兵败,以身殉国。”
承平帝紧绷的后槽牙这才稍微松了一下,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一镇总兵死在了城墙上,多少还算有点大国的血性和体面。
他自然不知道,这位“尽忠职守”的张总兵,其实是死在了自家弟弟的乱箭之下。
但也正因为这阴差阳错的“殉国”,青州张家的这条命,算是勉强保住了。
在这洛阳朝堂上,皇帝如果真想灭掉一个世家,自然是手到擒来。
张家传承百年,并不是没有敌人,结亲的不少,结仇的更多。
真要算起账来,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谁跟谁是一伙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张克让一死,这就成了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账。
各方势力很快就会重新开始围绕青州和北地的新局势,展开新一轮的撕咬与瓜分。
毕竟在他们看来,青州丢不丢无所谓,走私是必须要走的。
做生意嘛,不寒碜。
【今天第八章,你们是有点过分了,有一章二合一啊,还在那造谣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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