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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接下来的计划多么严密,林渊心里很清楚,这两人现在的状态根本卖不上价。
在野外过夜,穷人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热量流失极快,再加上没吃没喝,人很容易就在半夜冻死、饿死。
现在的她们,跟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没什么两样。
林渊带着她们去找了一处稍微偏僻、水流还算干净的浅河沟,让她们把脸和身上的黑泥洗刷了一下。
洗完之后,林渊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过去,得出的结论很直接:挺丑的。
以前在现代,到处都是美颜、化妆和科技狠活。
有些书上还吹嘘什么“唐朝以胖为美”,林渊现在想想只觉得讽刺。
胖个 der 啊!在古代这种低生产力的社会,普通老百姓能吃饱饭都不错了,哪来的热量去长胖?
逃难的流民更是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脱脱两具蒙着皮的骷髅。
为了让“货物”有价值,林渊花了三天时间养着她们。
三天当然不可能把人养得多水灵,但有了拼好饭里的高糖高盐和碳水吊着,提供了一个基本的温饱,两个女人总算恢复了一点气色。
脸色不再是那种将死之人的铁青色,眼神里也有了点活人的光亮。
这三天里,陈二郎越来越心惊。
他死活想不明白,林渊身上明明连个布褡裢都没挂,却总能变出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细吃食。
两个姑娘也是一样,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绵软香甜的东西。
但三个人出奇地默契,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在这乱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人养得差不多了,林渊把陈二郎叫到一边,问出了最核心的顾虑:“你去跟牙行交涉,我再跟你确认一遍,那些人,真的会守规矩履行承诺吗?万一他们硬抢呢?”
陈二郎很笃定地摇了摇头:“小哥,你放心,他们会守规矩的。再乱的地方,也有它的道道。”
林渊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守规矩,直接硬抢,那以后就再也没人会把人带给他们了。”陈二郎压低声音解释,“流民是饿,是穷,但如果卖儿卖女最后连一口吃的、一条活路都换不到,那大家宁愿把婆娘孩子留在身边一起饿死,或者自己动手掐死,也不会白白便宜了牙行。真要把人逼到那份上,这买卖就断了。”
林渊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其实就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像现代历史上那些老牌帝国去搞殖民地一样,纯靠武力镇压和屠杀,成本太高且容易遭到反噬;反而扶持代理人,按照规矩做生意,既不用自己流血,还能稳定地榨取最大的利益。
城外的流民成千上万,牙行哪怕心再黑,也需要维持这个“用人换命”的生态。
“行。”林渊拍板道,“那你明天就去帮我搭线。”
按照两人之前推演的计划,陈二郎去大户的施粥棚外围找牙行的帮闲。
条件很简单:两个年轻女人,不要粮,不要钱,换一个城里干净的平民身份牌。
大雍朝没有路引是寸步难行的,流民的命不如草芥。
但牙行背后往往跟守城门的兵丁、衙门里的胥吏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城里每天都有死掉的底层绝户,牙行花点小钱打通关系,把死人的户籍木牌拿出来,转手就能做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两个年轻女人的价值,换一个死人的身份,绰绰有余。
陈二郎还给林渊普及了牙行的契约。
卖人分“活契”和“死契”。
活契,相当于长工,还算个良民,以后有了钱理论上还能赎身,主人家不能随便打杀;死契,就是直接入了贱籍,生死全都由主家说了算,打死也是白死。
如果是签死契,牙行给的价格和痛快程度会高得多,因为这相当于一次性买断的私有财产。
林渊把这两个女人叫过来,把话挑明了。
两个女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了死契。
对她们来说,只要今天能活下去,吃上一口饱饭,就算是去给老爷当条狗,也比在荒郊野外烂掉强。
听完这种操蛋的制度,林渊心里暗骂了一句,甚至有些荒唐地想:这地方可真他妈好玩,下次他还要再来,先把那群崇古的傻逼观众全带来。
尤其是什么迷人老祖宗,什么祖龙,什么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全抓来。
马勒戈壁体验个三天就老实了。
还是让这帮狗东西吃得太饱了。
敲定之后,陈二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林渊留在了原地,脑子一刻没停地运转,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全盘算了一遍。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手无缚鸡之力,遇上事没有任何反制能力。
牙行真要翻脸,拿刀一比划,他连跑都跑不掉。
如果交易失败也就罢了,万一被人顺手薅过去当民夫苦力,那真是生不如死。
所以,等陈二郎带回消息后,林渊立刻定下了极度严苛的交易规矩。
“陈二郎,你听好。”林渊死死盯着他,“第一,你带牙行的人来,只能让他带一个人,多一个,这买卖就不做。第二,交易的地点,绝不能是我们现在落脚的这里,去前面那片废弃的乱石滩。第三,交货的时候,你只准带一个女人过去让他看。看了满意,让他一手交身份木牌,然后我们一手把第二个女人交给他。”
林渊把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不给对方任何“一锅端”的机会。
陈二郎在一旁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心里全是震撼。
陈二郎以前是给富贵人家当伴读书童的,也算见过世面,认得几个字。
原本他觉得林渊只是个手里有神秘余粮的流民,但现在看着林渊滴水不漏地布置这些后手,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个摇头晃脑的教书先生简直就是个蠢货。
眼前这个小哥,走一步看三步,谨慎得令人发指,这脑子若是放在军营里,当个军师都绰绰有余。
林渊没管陈二郎怎么想。
他只是被这半个月的残酷现实逼出来的。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受过现代教育的脑子。
“去办吧。”林渊握紧了手里的桑木扁担,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有底,也不知道最终这趟的结果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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