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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听完我想回老家过春节的诉求后,阿雅姐却是说道:“那你自己打电话给媚姐说吧。”
顿听这个,我可是有些愣住了:“啥意思!?”
而阿雅姐则道:“废话!媚姐安排你在虎门与我搭档,我们是工作组合。你现在突然撂挑子,你总得让媚姐知道吧?完了之后,媚姐怎么安排,那是另一回事。但你不能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走人,这不合规矩。”
这我听着,似乎一时有点儿哑口无言了似的。
再说,这事,我跟媚姐怎么说呀?
难道说:我跟阿雅姐合租很尴尬,她逼我结婚,我受不了了,想回家躲躲?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太混乱,根本不是能跟媚姐说的。
再者就是,媚姐待我确实不薄。
这次市区605房的事,是她在替我擦屁股,摆平后续。
而且,自始至终,媚姐也确实没有因此事训斥或是埋怨我半句,甚至连重话都没说。
这种庇护和宽容,在刀头舔血的灰色地带,是极其难得的。
撂挑子这样的事,于情于理,咱都不能干,也干不出来。
那太不仗义,也太不懂事了。
因此,随后瞅瞅阿雅姐,我想想后,也只能说:“手底下的那些姐妹,本来不也是你的资源么?有我没我,不都一样么?你不是一样可以带她们去新的场子,帝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可阿雅姐却道:“二三十个女孩子呢,而且都不是省油的灯,各有各的心思。我一个人,连个搭档都没有,怎么带得过来?怎么管得住?以前,芸姐在的时候,我和芸姐一起,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问题不大。但现在问题是,芸姐不在啊,她进去了,什么时候能出来都不知道。”
接着,她又道:“我也只是个女人。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是我身边没有个得力的、能镇得住场的搭档,很多事情,我也摆不平,压不住。场子里喝多了闹事的客人,手底下不听话想跳槽或者耍心眼的女孩子,还有其他场子过来抢资源、找麻烦的人……这些,光靠我一个女人,有时候力不从心。”
随即,她又道:“就像之前我们在富景会所的时候,遇到那样的事情,我们的女孩子被欺负,被扇了耳光,但我不敢冲上去动手呀,更不敢像你那样直接砸人家啤酒瓶子呀。但是你敢呀。你年轻,有血性,关键时刻豁得出去。你懂我的意思吗?”
关于这个,以前咱不懂,但现在咱自然懂了。
我这个搭档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日常的管理和协调,更在于我是一把“刀”,一个在某些需要展示强硬、甚至暴力的时刻,能够站出来、承担风险的人。
接着,阿雅姐又忍不住道:“这次,在市区,605房那事,你一烟灰缸就撂倒了那个客人,下手够狠。但事后,媚姐不但没有训斥你,反而替你收拾了烂摊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我倒是忍不住回了句:“因为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不管不顾的暴力来震慑一下呗。”
事实上,咱早就知道媚姐看中的,除了我肯干活、人还算实在之外,就是我身上这股偶尔被激出来的、不计后果的狠劲。
而阿雅姐则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在我们混的这个灰色地带,很多事情的处理,需要策略,需要分工。有人要唱红脸,展现强硬,甚至不惜动粗来维护自己人的利益和面子;有人就要唱白脸,负责事后安抚、谈判、擦屁股,用关系等手段来摆平事端。”
接下来,她则道:“这里,具体的运作和道理,我也没法跟你完全说透。反正,你只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没有出人命,媚姐基本上都有办法,通过她的关系和手段,把事情摆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接着,阿雅姐又道:“就拿这次市区的605房那事来说,你觉得,当时如果你不砸那一烟灰缸,事情会怎么收场?”
她不等我回答,自问自答:“我告诉你,如果当时你没有动手,茗姨也会朝那个客人砸那一烟灰缸!知道么?”
忽听阿雅姐这么地说着,我这才想起,茗姨当时也确实及时在场,而且一直很冷静,她在观察……
想着,我便道:“若不砸那一烟灰缸,对自己手底下的姐妹们没法交代呗!会让姐妹们寒心,觉得跟着我们混,被人欺负了都没人出头,她们会没有安全感,以后谁还肯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们干?”
事实上,咱心里还是明白,在那个场合,阿朵被施暴,如果管理层没有任何强硬反应,那么,在那些女孩们看来,这个团队就是没法给她们安全感的,是没有罩住她们能力的。
这样,人心瞬间就散了,团队几乎就不存在了。
听了我的回答,阿雅姐便是回了句:“看来你确实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王磊了。”
而我则道:“这种灰色地带的事情,还是太复杂,太……让人心累。”
之所以这么说,是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我当时砸那一烟灰缸是认真的,也确实是愤怒的,因为当时看到那个客人在对阿朵施暴,我是愤怒得不顾一切,血往头上涌。
那里面有对阿朵的同情,也有对客人的愤怒,更有对那种肆意欺辱的痛恨。那是真实的情绪。
但如果当时那一烟灰缸不是我砸,而是茗姨去砸,那就明显带着演戏的成分,是做给手底下的姐妹们看的,是为了维护团队凝聚力和管理者权威而采取的必要手段。
虽然结果可能一样,但动机和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我的真,在这个复杂的、充满算计的环境里,反而成了一种可以被利用、被纳入某种策略的工具。
想到这里,我靠在门框上,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凉意。
我想回老家,想逃避的,或许不仅仅是和阿雅姐的尴尬,更是对这种越来越清晰的、身不由己的卷入感的恐惧。
阿雅姐看着我沉默而复杂的表情,则是说道:“下午四点,帝尊。去不去,你自己想清楚。但如果你决定去,就别再提什么回老家的话。如果决定不去,就给媚姐打电话。这就是我的意思。”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她主卧那屋,留给我一个果断而决绝的背影。
我站在我客卧门口,看着她回屋,我却是一时傻眼地愣着……
下午四点,帝尊。
老家,似乎一下子又变得遥不可及。
而我原本的那些决断与想法,似乎也一下子变得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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