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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林晚:“车是谁的?”
“顾沉的。”
“他为什么连车都准备好了?”
“可能他早就知道我会跑。”
她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点。
“别提他了。”
“我听见他的名字就害怕。”
我没再问。
我把她带回自己租住的老小区。
房子只有一室一厅。
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漏水,我用一根旧鞋带绑住把手,往左推才不会滴。
林晚以前在这里住过一年。
她熟练地从鞋柜里找出拖鞋,又从卧室衣柜最下面翻出自己的旧睡衣。
我愣住了。
“你走的时候没拿?”
“舍不得扔。”
她低着头解婚纱后面的扣子。
“你帮我一下。”
我站在她身后,隔着布料碰到她的肩。
她没有躲。
婚纱的扣子很多。
我解到一半便停了。
“你自己来吧。”
林晚回头看我。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不是别人的新娘。”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没有嫁给他。”
“婚礼都办了,还不算?”
“没有领证就不算。”
她把手伸到背后,自己解开剩下的扣子。
“周野,我知道你怨我。”
“这三个月,我也想过找你。但我妈每天看着我,顾家的人又一直在催婚,我爸欠钱的那些亲戚轮流上门,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婚纱落在地上。
我转过身,拿了一件自己的旧衬衫递给她。
林晚穿上衬衫,只扣了中间几颗扣子。
衣摆盖过她的大腿。
她从后面抱住我。
“我现在回来了。”
“你别把我推开。”
我没有回头。
“先把事情说清楚。”
“那四十八万到底是什么钱?”
林晚松开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说父亲前几年跟人合伙开饭店,赔了七十多万。
家里卖了车,还了亲戚一部分,还剩四十八万。
顾沉的父亲听说以后,提出替他们还债。
条件是林晚嫁进顾家。
“钱是顾家直接转给我妈的。”
“我今天逃婚,我妈肯定不会还。她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只要钱还上,她就没有理由再控制我。”
我问:“顾沉已经替你家还了,你让我再给你妈四十八万?”
“不是给她。”
林晚解释。
“是让她把顾家的钱退回去。”
“顾沉家不缺这点钱。”
“他们不缺,不代表我们可以不还。”
她看着我。
“周野,我不想欠他。”
这句话像一根钩子,勾住了我最后那点怀疑。
林晚以前最怕欠人情。
读大学时,她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六百。
我给她转两千,她会记在本子上,连我替她买的十几块钱早餐都要记。
后来那个本子被我撕了。
我告诉她,等我们结婚以后,谁也不欠谁。
那时候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在她旁边坐下。
“给我一点时间。”
“一个月够吗?”
“我想办法。”
林晚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她说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当天晚上,李兰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都没有接。
她改成发消息。
第一条是骂我不要脸,第二条是让我立刻把林晚送回去,第三条开始问四十八万什么时候到账。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
“钱不到,你们别想安生。”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那些消息。
“她从小就这样。”
“她不是在乎我嫁给谁,她只在乎谁能替她填窟窿。”
我问她:“你爸呢?”
“他不敢说话。”
“那顾沉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帮我们。”
“他只是太自负。”
“他觉得我跟你走几天,看见你没钱、没房、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自然会回去。”
她抬头看着我。
“周野,他在等我们自己撑不下去。”
“我们不能让他看笑话。”
这句话让我彻底放下了对顾沉的戒心。
有钱人总觉得穷人的感情经不起生活。
我见过太多开着好车来修车的人。
他们一边嫌维修费贵,一边说钱能解决世界上大部分问题。
顾沉大概也是这样的人。
他敢替我开门,是因为他认定我留不住林晚。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林晚已经在厨房煮面。
她还是穿着我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
水龙头又开始滴水。
她拿着那根鞋带研究了一会儿,重新绑紧。
“你怎么还住这里?”
“离汽修店近。”
“你爸那套房呢?”
“空着。”
“为什么不搬过去?”
我坐到餐桌旁。
“本来想翻修一下,等结婚的时候住。”
林晚夹面的动作停了。
“你一直没修?”
“钱不够。”
“这些年你挣的钱呢?”
我没有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也没再问。
这些年我挣的钱去了哪里,她比谁都清楚。
她读大学时的学费,她父亲住院时的费用,她找工作空窗期的房租,还有李兰隔三岔五以各种理由向我借的钱。
那些钱加起来,早就够把旧房翻修两遍。
林晚把一碗面放在我面前。
上面卧着一个煎坏了的鸡蛋。
“等我们领证了,我跟你一起修。”
“你会刷墙吗?”
“不会可以学。”
她坐在我对面笑。
“我们以前不是说过吗?院子里种葡萄,墙边放一张秋千,厨房做大一点。”
“你还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
她说。
“只是不敢想了。”
我低头吃面。
鸡蛋边缘煎得发黑,里面却还是生的。
这是林晚一贯的水平。
以前她每次煎坏鸡蛋,都会把坏的那只给我,自己吃好看的。
七年过去,她还是这样。
我把那只鸡蛋吃完,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跟着压了下去。
吃过早饭,我去汽修店上班。
店里的人都看过婚礼上的视频。
有人把我拉着林晚离开的那一段发到了网上。
画面里我像个突然闯进婚礼的疯子。
林晚穿着婚纱跟在我后面,顾沉站在台下,没有追。
老贺把我叫进休息室。
“人家报警没有?”
“没有。”
“婚礼赔偿呢?”
“没提。”
老贺给我倒了杯茶。
“没提才不正常。”
“周野,你平时修车挺稳,怎么到了林晚身上,一点脑子都不剩?”
老贺认识我父亲。
父亲去世后,我进他的汽修店,从学徒做到师傅。
这些年他看着我给林晚家送钱,也看着我为了结婚什么都舍不得买。
我说:“她是被家里逼的。”
“她说什么你都信?”
“她跟我走了。”
“走了就算选你?”
老贺问。
“她要是真选你,三个月前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跟你分手?”
我握着茶杯,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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