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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师傅,外头这雪,可了不得!鹅毛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地上都铺白了!”
后厨里有人听了,抬头朝着那人的方向去看。
顺着帘子缝隙,能看到外面天比往常黑了许多,地上也多了一层白。
不过众人都是嘟囔了句“真够大的”,便又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没太当回事。
下雪嘛,北平的冬天常有。
于得志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眉头一皱,起身就往后院走。
掀帘子往外一瞅。
好家伙!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片子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墙头。
他心头“咯噔”一下:坏了!
这雪要是下起来没完,待会儿路可就难走了!
就在这时,孙必光裹着一身寒气从前厅匆匆进了后厨,棉袍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他径直找到于得志。
“老于,我瞅着外头这雪是要下不停!我看今儿就早点歇了吧,让大家伙儿赶紧回去,省得一会儿雪积厚了,道儿不好走,再出点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那几桌预定的菜,还是得做出来。做好了盯一会,看有没有人来取。来不来,另说。咱泰丰楼,这点东西还赔得起!”
于得志立刻点头:“掌柜的放心,我这就安排。”
转身,对着后厨扬声道:“掌柜的说了,没紧要活的,收拾收拾,赶紧家去!雪大,路上都当心着点!”
说完,于得志又点了四个人,两个川菜、两个鲁菜的师傅
“赵宇、马红,还有……,你们四个留下,给我和天阳打下手,把预定的那两桌席面赶出来!”
众人应了一声,原本就因为发了工资开心乐呵的心情,这一刻更加兴奋。
没有一个人闲着,都是赶忙手脚麻利地开始收尾。
很快,后厨的人走了大半。
只剩下于得志、崔天阳,以及鲁菜、川菜各两位师傅。
炉火重新烧旺,锅勺声又响了起来,在空旷了不少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上预定的有五桌菜。
不过都是小桌,没有大桌,做起来也费不了太多功夫。
等崔天阳几人忙完。
孙必光不知何时已等在了后厨门口。
见他们忙完,招呼道:“天阳,老于,弄完了?走,跟我来一趟。”
于得志给了崔天阳一个眼神。
看到这个眼神,崔天阳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发工资了!
一路来到孙必光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孙必光搓了搓手,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于得志:“老于,你的。”
又递过去一个账本,“喏,自个儿对对。”
于得志接过,咧嘴一笑:“掌柜的办事,我还能信不过?”
话虽这么说,还是顺手翻开了账本,手指头在纸页上划拉着,看得仔细。
孙必光没在意!
转身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明显厚实许多的大信封!
推到崔天阳面前,脸上带着笑:“天阳,这是你的。数数。”
他指着账本上的另一处。
“喏,这儿记着呢。三十万是头灶的基础工资,赵宇、马红两个徒弟的工钱加一块儿是五十四万,剩下的,全是你的营业额提成。你仔细瞧瞧,看有没有出入。”
崔天阳心里早有预感自己拿得多。
捏到这信封的时候,他还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但在看到账本上写着的“两百五十三万”这个数。
二百三十五万!
还是暗暗咋舌。
没推辞说不用看,崔天阳对着账本,对着孙必光指点的条目,一行行认真扫过。
营业额的数字很大,提成的比例算得清楚,徒弟的工钱也列得明白。
在这种事情上,就算你想表现出不用看,我相信你,也不应该这么说出来。
这种时候,反而是认真对待,让两边都确保不会出错,才是最好的。
崔天阳点点头,“孙叔,算得清楚,没错。”
这才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装进怀里。钱在怀里,心也落定了大半。
二百五十三万!
咱也是月入百万了!
只是可惜。
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月入百万。
崔天阳信中叹了口气,却还是乐呵呵的。
孙必光满意地点头:“那就好。一会儿你跟老于一块儿走,刚拿了钱,人多点,路上也有个照应。”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伙计领着个穿厚棉袄、提着大食盒的人进来。
那人肩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
“孙掌柜。”
来人哈着白气,恭敬地行礼。
“我是替娄老板来取预定的菜的。娄老板特意交代,崔师傅的手艺很好,下次来的时候,他一定要亲眼见一见崔师傅!”
孙必光笑着应了,抬手朝着崔天阳的方向一引。
“这位就是崔师傅,你跟娄老板说一下,下次见到的时候别太惊讶了。”
“崔师傅这么年轻。”
那人有些震惊,却并不质疑,只是眼中的惊讶一直消不下去。
很快于得志忙领着来人去后厨取菜。
那人提着装得满满的食盒,又用厚毛毡仔细裹好,再次夸赞了下崔天阳的手艺后,顶着风雪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
又来了两个人,把预定的菜带走了。
孙必光看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大雪,又看看表,对屋里剩下的人说。
“得了,五个预定,只来了仨。剩下这两份,也别浪费。后厨的,还有前厅留着的,一人分一份,带回去!算你们今儿晚下班的辛苦钱!”
“哎哟!谢谢掌柜的!”
留下的几人顿时喜笑颜开。
这年月,能带一饭盒泰丰楼头灶师傅做的硬菜回家,可比发点钱还实惠!
毕竟,自己做的可没这么好吃,也没这么油水足。
分好菜,众人乐呵呵地跟着孙必光来到门外。
刚一出门,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片就扑了进来,吹得人一哆嗦。
门外,雪已积了厚厚一层,白得晃眼,几乎没了路。
孙必光掏出钥匙,正要锁门,一个身影颤巍巍地从旁边胡同口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稀疏,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可怜。
身上一件破旧的薄棉袄根本抵不住这风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青了。
看着孙必光手里的钥匙和正要上锁的门,声音带着点哆嗦,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硬气:
“孙老板?您……您这是要提前关门啊?”
孙必光一愣,回头借着门里透出的光仔细打量,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位。
但他还是保持着生意人的客气:“这位老哥,您看,这雪下得邪乎,没客人了。让大家伙儿早点回去歇着,省得路上不好走。”
那老头像是没听见孙必光的解释,或者说压根不在意,自顾自用一种近乎教诲的腔调说。
“没客……您就提前关门啊?孙老板,您这……您这规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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