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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块地被两淮徽商联合体拿下,成交价定格在十三万六千两。
秦浩然端着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价,比他的预期高了两万两。
接下来的竞拍一片火热,整个茶楼都被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填满。
漕运仓储区被浙闽海商拿下,竞价十六万两,海商们志在必得,从十万两一路喊到十六万两,眼都没眨一下。
大宗货运区被陕西西商拿下,竞价十一万两。
皮毛药材区被洞庭商帮拿下,竞价八万两。
市井街区分成了十几块小地块,被江右商帮、山东布商、京城本地老字号一一瓜分,每块地都抢得热火朝天,连最偏角落的一块都拍出了高出底价三成的价钱。
三天的竞拍结束之后,秦浩然让曹泰把账册拿到面前,一页一页地翻过,总计六十二万四千两。
前脚收完银子,后脚岳父徐启便登门了。
徐启一进门便满面笑意,瞧着秦浩然的眼神如同见了聚宝财神,开口便道:“听闻你短短三日,仅凭一纸规划便筹得六十二万四千两白银?”
秦浩然迎上去拱手行礼,笑着说:“岳父说笑了,这不是空手,是借力。”
徐启在椅子上坐下,询问道:“准备上交多少给朝廷?”
秦浩然在他对面坐下,把北城三期的账册摊开,一笔一笔地指给岳父看:“三期比前两期规模都大,但顺天府基本没出钱。开发商帮出钱、商户出人力、货运出渠道,各取所需。府衙只出地皮和规制,便收回六十二万四千两。上交朝廷六十万两,二万四千两留归府库。”
徐启点头同意,但目光中也有困惑:“比你自己开发少了许多,为何不留着自己干?”
秦浩然坦然道:“这块地若由我顺天府独力开发,要招工、要采料、要营建、要招商,从开工到收租,没有三五年见不到回头钱。
但商帮不同,他们有现成的银子,拿到地就能开工,开工就能回本,回本就能纳税。
官府只需坐收地价和后续税赋,不出力,不出钱,不担风险。我称之这叫土地财政,有弊也有利。弊是地卖一块少一块,利是一块地能引来十倍百倍的活水。”
徐启听罢,思考了一会其中利弊,询问道:“景行,你说的这个‘土地财政’,老夫头一回听说。可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比朝廷自己开发要省事得多。只是…地卖完了怎么办?”
“地卖完了,就没有了。所以不能只靠卖地。得在卖地的同时,把税收、商贸、产业做起来。
有了税源,即便没有新地可卖,府库也不会空。”
徐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六十万两,月底前送进户部。”
秦浩然无奈之能同意,徐启话锋一转,忽然问起另一件事:“对了,我那大外孙承渊,现在游学游到哪里了?”
秦浩然答道:“估摸已经到老家了。前些日子他来信说,准备先回湖广老家参加明年县试,等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再继续游学。”
徐启捻了捻胡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孩子,沉得住气。像你。”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广,秦承渊已经回到了老家。
他骑着马,身后跟着秦铁犁和秦河娃,三人沿着乡间土路缓缓前行。
腊月时节,路边的冬麦却已绿油油地铺展开来,一眼望去,青翠连绵。
秦承渊勒住马,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归乡抵家,卸下行囊,秦承博先回村拜见大爷爷与大奶奶后,便动身前往姑父李松遥的私塾中求学。
李松遥比几年前发福了些,下巴上多了一圈肉,但眉眼间那股读书人的锐气还在。
听说秦承渊来了,秦菱姑和李松遥从房里迎出来,看见这个少年站在院子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静,与几年前那个跟在秦浩然身后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秦菱姑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承渊?长这么高了!”
秦承渊上前行礼,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同姑母说上几句家常,李松遥便不由分说地拽住他往书房走去。
秦菱姑见状,当即皱起眉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书房门边,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满心的不痛快,埋怨道:“你这人也太性急了些!孩子一路奔波才刚进门,连口气都没歇匀,我连句贴心话都没来得及同他说。就被你二话不说就拉去考学问,半点都不体恤人...”
李松遥一心惦念着考校晚辈的学业,全然顾不上理会媳妇的抱怨,让承渊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听闻你外出游学一年有余,这一年都修习了何等课业?读过哪些典籍,又有何种体悟?”
秦菱姑站在一旁又嘟囔了几句,见丈夫置若罔闻,心知多说无益,只得轻叹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亲自张罗起几样吃食,想着给远道归来的侄儿垫垫肚子。
秦承渊也不藏着掖着,把这一年多的见闻、所读的书、一路上拜访过的名儒、各自的学问主张,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对某些问题的见解甚至让李松遥都微微一惊。
李松遥本来还想指点指点这个晚辈,可越听越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指点的。
秦承渊的学问已经不在他之下了,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见识比他还深。
忍不住感叹:“你这孩子,跟着你爹学了几年,又出去走了一圈,现在这学问底子,比你姑父我当年扎实多了。”
秦承渊谦虚道:“姑父过誉了,侄儿只是出去多见了些世面,读了些书,不算什么。”
李松遥摆了摆手:“你少跟我来这套客气。你爹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就是这样说话,明明学问比人家深,偏要装作平平无奇。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
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县试的事,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秦承渊点了点头,目光笃定,“侄儿想先从县试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不着急,慢慢来。”
李松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自豪:“好。那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咱们爷俩好好切磋切磋。你爹不在,我替他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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