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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银行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少。
她没有乱花钱。补偿金那八万仍然单独存着,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活期账户里剩下的是她离职前最后一个月工资和一些零散余额。可生活不会因为她失业就停止扣款。
社保要自己接续。
手机费、水电费、孩子偶尔的小额支出、投简历去面试的交通费、打印资料的钱,还有给自己买的最基础的药和卫生用品。每一笔都不大,但余额还是一点点往下掉。
那天,她在药店买了一盒胃药。
收银员说:“二十八。”
沈南星扫码付款时,手机弹出余额提醒。她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二十八块钱犹豫过。
回家路上,她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款式很简单,正适合面试。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衣柜里还有旧衣服。
能穿。
这两个字曾经支撑她省下很多钱。现在它们又回来了,比以前更沉。
晚上,大宝说学校要买一本辅导资料,六十八元。沈南星下意识拿出手机转给老师,转完后,她看着余额,忽然有些失神。
婆婆在旁边看见,问:“怎么了?”
“没什么。”
“钱不够了?”婆婆问得很直接。
沈南星抬头看她。
婆婆叹了口气:“我就说那八万不能死存着。家里哪天不花钱?你现在没收入,手里当然紧。”
沈南星把手机收起来:“我会安排。”
“你怎么安排?”婆婆说,“你以前每个月有工资,当然觉得没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女人手里没进账,花钱就要省着点。”
这句话让沈南星心里发凉。
她以前也省。
只是那时候她省,被教会过日子。现在她省,被提醒没进账。
顾承安晚上回来,婆婆又把这件事说了。
“南星手里估计没多少钱了。你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家用?”
顾承安看向沈南星:“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
可沈南星听见“跟我说”三个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以前她也挣钱,家里很多支出她自己就能处理。现在她要用钱,就变成了需要开口。
“不用。”她说。
顾承安皱眉:“别逞强。家里是一体的。”
沈南星看着他:“如果是一体的,为什么我需要钱要跟你说?”
顾承安一愣。
婆婆立刻插话:“那你什么意思?承安挣钱,家里用,不是很正常吗?你没收入了,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南星笑了一下:“我以前也没有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打开手机银行,把过去几个月的支出记录给顾承安看。
孩子资料费、药费、菜钱、物业、水电、公交、打印简历。
没有衣服,没有化妆品,没有多余消费。
顾承安看了一会儿,语气缓了些:“我不是说你乱花。我是说,你别一个人硬撑。”
“可我不想每花一笔钱,都像在申请。”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承安沉默片刻,说:“那以后我每个月固定转你一笔家用。”
婆婆立刻说:“也好,省得乱。”
沈南星听见“省得乱”,心里那点本该有的轻松,又消失了。
她忽然意识到,固定家用听起来像保障,实际上也可能是一条线。
线内是合理开销。
线外是她的“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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