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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首长这毫不客气的一针见血,蒋凡并没有被问住。
他反倒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李首长能问得这么细,恰恰说明对方刚才确实是在极其认真地思考他抛出的那些理论,并且在试图寻找落地的可能性。
蒋凡立刻稳住了心神,回答道:
“首长问得好。”
说完,他再次蹲下身子,拿着那半截石笔,直接在水泥地面上画了起来。
随着石笔在地面上作响,一个略显矮胖的圆筒状轮廓渐渐成型。
底部略平,顶部微微收窄。
紧接着,他在顶部画了一个带阀门的结构,侧面又补了两笔,画出了类似护圈和把手的东西。
他画得非常认真,甚至连阀门的旋钮细节都勾了几笔。
虽然他没有正经的工程制图功底,画出来的线条也不够规范,但胜在思路清晰,整个东西的外观轮廓被他展现得明明白白。
画完之后,蒋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领导们:
“首长,各位领导。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能解决需求、也能带来高附加值的产品。”
“它的学名,叫做煤气罐。”
他的声音一传开,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集中到了地面那个白色的图案上。
原本还散漫站着的干部和技术员们,下意识地齐齐往前涌了两步,纷纷弯下腰,伸着脖子往地面上凑。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小声的议论。
“煤气罐?这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像个大肚子的铁坛子?”
“上面那个画的,是盖儿还是个什么阀门?”
只有李首长和何希英站在原地没有往前挤。
两人目光落在那个图案上,眉头都不约而同地轻轻蹙了起来。
“煤气罐?这是干什么用的?”
李首长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其实也不怪他不认识。
在这个年代,全中国范围内拥有城市煤气设施的,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十个城市。
而且基本都是那种最简单的集中式管道煤气,主要也是供给那几座大城市的机关、学校和少数富户用来照明或取暖的。
至于蒋凡画的这种可以独立移动用钢板焊成的民用液化气钢瓶,在这个时候的国内,别说见过,连听都没人听过。
蒋凡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个疑问,于是立刻开口解释:
“首长,这是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见过的一种东西。”
他这话说得很顺畅,直接把锅甩给了留洋背景。
可他刚说完这句,旁边冷不防地插进了一个极其疑惑的声音:
“蒋工,国外……有这玩意儿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周春生正蹲在蒋凡旁边,歪着头盯着地上的图案,满脸都是单纯与疑惑。
蒋凡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刚才夸你是个完美捧哏,怎么一转眼就开始背刺了?!
这种时候你拆什么台啊。
蒋凡懒得理他,干脆假装没听见,直接把周春生的话过滤掉,看着李首长继续认真地汇报道:
“首长,简单来说,这个煤气罐的作用,就是把炼钢厂或者焦化厂制取出来的可燃气体,通过高压压缩的方式,装进这个钢制容器里,然后完全密封起来。”
“老百姓买回家之后,用的时候只需要把上面这个阀门打开,高压气体就会顺着管子出来,点上火,就能供人做饭、烧水、取暖甚至照明。”
“您想想,这样一来,老百姓就不用每天顶着风雪去山上砍柴火了,也不需要花大价钱去买煤块、搬煤灰了。”
“只需要把这个煤气罐往灶台旁边一放,用的时候拧开阀门,火就来了,不用的时候关上,火就灭了,方便,而且极其耐用。”
“尤其是在咱们东北,冬天零下几十度,家家户户都得烧炕取暖,如果能有这种煤气罐普及开来,老百姓过冬的日子,会方便太多太多!”
蒋凡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地面上的图案上比划着,把各个部件的用途拆解开来解释:
“这个圆筒部分,就是罐体,必须用咱们轧出来的优质钢板焊接,承受压力。”
“上面这个是阀门,控制气体进出,侧面这两个半圆,可以设计成提手和护圈,方便搬运,也能保护阀门不被撞坏,底下再加一个底座,便于立稳。”
蒋凡的描述非常详细,尽量让这些从来没见过煤气罐的人,也能在脑子里迅速构建出一个清晰的使用场景。
等他的话说完,周围那群老干部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议论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刚才那种拘谨的视察气氛,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小范围讨论会。
“听着还真是个好东西啊!冬天要是真不用去山上砍柴了,那可解决大问题了。”
“砍柴累死人不说,现在深山里还不太平,偶尔还有残匪流窜,哪敢让老百姓随便往山里跑啊。”
“可不是嘛!要真有这玩意,妇女在家里做饭得少受多少罪啊!”
“不过……煤气?那东西有毒吧?我以前听说过别的厂里煤气管道漏了,熏死过人的。”
“所以小蒋同志刚才说了嘛,那是高压装进去密封好的,肯定得把密封和阀门做好才行,要是漏气谁还敢用?这技术不过关可不能瞎搞。”
“我觉得是条路,真要能造出来,老百姓肯定愿意买,要是有这玩意,我都愿意掏钱买一个放家里!”
“买买买,那也得看造出来卖多少钱啊,要是太贵了,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谁买得起这铁疙瘩?”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觉得这东西大有可为、前景广阔,也有人本能地开始担心安全性、技术难度和成本问题。
蒋凡把这些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这才对嘛!
不怕有质疑,只要大家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去讨论它的可行性,这个概念就算是成功植入进去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人议论得再热闹都没用。
这里真正能拍板、能决定这个项目生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表态。
果然。
一直没作声的何厂长,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只这一声,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干部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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