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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勇气的人就能有机会。
李首长这番话一落地,蒋凡那颗几乎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能搭上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让自己声音尽可能地稳住,开了口:
“各位领导。”
“在讲具体的产品方案之前,我想先给各位领导,上一堂课。”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和鼓励的现场,气氛瞬间微妙了一瞬。
不少老干部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上课?
给李首长和何厂长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风浪的老革命们上课?
这年轻人,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但只有蒋凡自己心里清楚,这绝非他狂妄或者胆大包天。
他是个现代打工人,太明白“向上汇报”的精髓了。
他只是觉得非常有必要,先让领导们意识到一个底层逻辑:
这个东西为什么值得做,它的前景到底在哪里?
如果在没有建立底层认知的情况下,自己突然生硬地抛出一个“煤气罐”的概念,那在这些老同志眼里,这玩意儿充其量就是一个“装气的大铁罐子”。
他们很难一眼看出,这个铁罐子跟鞍钢的恢复跟新中国工业经济的前途,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不先把调子定高,后面的实操就容易被看扁。
不过,领导们显然也没把这句“上课”太当回事。
人群中有个技术处的老同志轻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这刚从国外回来的后生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有点可爱。
但李首长没有笑,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蒋凡,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带着鼓励:
“行。”
“那你就说说看嘛。”
有了这句话托底,蒋凡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春生,低声问道:
“周工,你那工具包里,有没有石笔?借我用用。”
周春生愣了一下,心说这又要唱哪一出?
不过他还是麻利地从包里摸出了一小截手指长的白色石笔,递了过去,还不忘小声提醒了一句:
“你小心点啊,别给我折断了,就剩这一截了。”
“放心。”
蒋凡接过石笔,没再多话,直接蹲下身来,目光落在地面上。
这车间的地面可不是后世那种平整光滑的环氧地坪,是纯粹用水泥抹出来的,甚至因为年头久远和重物碾压,有些地方还带着坑洼。
不过,用来拿石笔写字,绰绰有余了。
他握着石笔,在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唰唰几下写出了三个大字:
“附加值!”
写完这三个字,他站起身来,目光坦然地迎上众人的视线。
“各位领导,我想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人群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带着点随意笑容的干部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都落在水泥地上那三个白色字迹上。
显然,这个偏现代经济学的词汇,对此时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确实还有些陌生。
而站在他旁边的周春生,看到这三个字,眼睛却是微微一亮。
他当然知道“附加值”是什么意思,只是完全没想到,蒋凡会在这种工业视察的场合下,一开口就直接甩出一个核心的经济学概念来。
还是李首长沉得住气,他看着地上的字,没急着评价,等着蒋凡继续往下讲。
蒋凡见大家的好奇心确实被调动起来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侃侃而谈:
“这个附加值呀,就是通过有效的劳动,让一样东西变得比原来更加值钱。”
“我们鞍钢现在炼钢、炼铁,这是基础,是咱们重工业的底子,这没错。”
“但光出铁水、出钢坯,是远远不够的,因为那些只是原料,不是成品,单卖原料,值不了几个钱。”
“原料本身的价值是有限的,可如果你把它加工成了能直接用的东西,它的价值就完全变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众人,尽量把原本抽象的概念说得更通俗易懂些。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比如一块布料,它的原料成本可能就值几毛钱,可如果你花心思,把它裁剪、缝纫,做成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它就能多卖好几块钱。”
“那多出来的这几块钱是什么?就是附加值!”
“这就是技术变现,把一块布变成一件能穿的衣服,这就是把我们的劳动、手艺和技术加进去之后,所产生的新的价值。”
蒋凡说得很慢,咬字清晰,尽量让这些老领导们听得明明白白。
果然,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皱眉琢磨的干部们,表情渐渐松动了几分。
哦……说白了,就是深加工的意思嘛!
李首长依旧没有插话,只是目光从那三个字上移开,重新落回蒋凡脸上,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蒋凡见状,便顺着话头继续往下砸:
“所以啊,如果我们要让鞍钢真正地赚到钱,真正地能自我滚动发展起来,就不能只满足于能出钢、能出铁。”
“我们必须要动脑子,去开发那些有技术含量的终端产品,让咱们炼出来的每一吨钢,都能在加工中产生更高的附加值!”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蹲下身,用石笔在“附加值”三个字的头上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钢铁变成钱,把钱再变成新设备、新技术和新产能。然后再把这些产能,变成更多的钱。”
“这,就是一条能让鞍钢源源不断壮大起来的良性循环!”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领导们的表情。
那些老干部们一个个皱着眉头,显然正在脑子里飞快地消化着蒋凡这番话。
就连一直显得颇为沉静的何厂长,此刻也微微侧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现场安静了约莫七八秒钟。
眼看气氛有些凝滞,还是周春生率先开了口。
“蒋工,你刚才说的这个东西,其实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接触过类似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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