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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大姐姐窦明雪,当年我和你父亲苦求无嗣,是大师说你姐姐福泽深厚,有手足命,我们就收养了她。”
“果然没两年你们姐弟二人就相继降生,没有她就没有你,后来啊……”
窦赵氏兴致斐然地讲述着,转头见锦瑟反应平平,她讪讪止了声,但立刻又扬起温柔笑容,
“锦瑟,快跪下,好好给你大姐姐磕个头!”
锦瑟眸光一暗,又是这句话。
她幼年走丢,上辈子认亲回家后,窦家人三句话不离福星二字,整日耳提面命说她欠窦明雪莫大恩情!
接她回去也只为替嫁一事!
窦明雪不想嫁那憨傻畸形的恶心男人,这才想起她!
那傻子腥臭肥胖,时而痴呆,时而狂躁,发起疯来出过人命。
他们强行把她和傻子关在一起,待她只剩一口气时,已经高攀皇族的养姐却在她耳边好心嘱咐:
“你啊,真是不机灵,男人嘛,你顺着他哄一哄不就行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就像是在劝和因一点小事闹矛盾的新婚夫妻。
机灵?
她后来学机灵了,刺杀太子,被诛九族,养姐做了皇子妾都没逃过,够不够机灵?
锦瑟自顾自地斟茶,淡声问道:
“你说我是你女儿,我当年是怎么走失的?”
窦赵氏一愣,视线飘忽了半瞬,又垂眸涩声道:
“那年……那边上元灯会街上人多,一转眼就没了你,我当时疯了似的寻找,唉……”
说着,窦赵氏已然红了眼眶。
锦瑟冷眼瞧着,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真信了这虚伪的慈母演技!
当年一老道士批断,虽然窦家养女的福运给家里引来了男丁,但是嫡女降生凭空多一道阴劫。
双女对冲,只能留下一个,不然幼子多灾多难,体弱夭折。
故而,她的亲生母亲毫不犹豫地丢弃了她!
锦瑟漠然收回视线,既丢了她,就当她死了,非把她找回再杀一次,这是母亲,还是仇人?
“母亲,二妹这不是回来了吗?”窦明雪柔声劝慰。
“我这是高兴!”
窦赵氏抹着眼泪,眼尾余光却偷偷觑着锦瑟的反应,
她再度掬起慈和的笑来,
“锦瑟,你在外多年,多亏你长姐的福运庇佑才得以平安,做人要知恩图报,磕头吧。”
“母亲,妹妹这些年为奴为婢,过得已经够苦了,怎么能再拜我呢?”窦明雪婉言推辞。
锦瑟抬眸一暼,窦明雪嘴上这么说,身子更像是嵌在椅子里似的,纹丝不动。
她没有错过她眸底一闪而过的轻慢。
窦明雪特地选了件浅碧色绫罗来穿,又一身金玉环佩,有意端着贵女气派,与锦瑟身上素雅寡淡的婢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是啊,她确实是婢女,但她是太子府的宫婢。
而这里,是太子府。
锦瑟忽然笑了,她不紧不慢端起茶杯,朝窦明雪走去,窦明雪见状,心道这伺候人惯了的,这是要给她敬茶?
不料下一刻锦瑟竟扬起茶盏,直直朝着窦明雪的面门泼去,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渣子,浇了窦明雪满脸满头,
“胆子不小,竟然敢冒认我的亲人,我看你们分明是想借故攀扯太子府,这种诡计我见多了!
要是让我们殿下知道,非得割了你们的舌头,斩断四肢、插进瓮里当摆设!”
锦瑟冷哼一声,姿态傲然。
“你!”
窦明雪失声叫起,好不狼狈,听到锦瑟的话又硬生生将嘴边的叱言憋了回去。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性情乖张暴戾、手段酷烈?
往常有位贵女在宴上说了两句太子府的洒扫婢女,太子当即下令割了那贵女的舌头。
此事之后,太子府的宫婢走到哪都受人礼让三分,谁敢得罪?
所以锦瑟狐假虎威起来,颇有震慑力。
窦赵氏又急又恼,脱口叱道:
“你放肆!在外多年你都学了什么规矩!”
但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锦瑟静静地看着她,“父母双亡的孤儿,没人教规矩。”
窦赵氏心头一梗,连忙软了神色,
“母亲不是故意凶你,实在是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你长姐日日都期盼你回家?你怎么能用热汤泼她?!”
窦明雪委屈开了口:
“妹妹心里苦,有气尽管朝我撒便是,泄了愤,还是要回家团聚的。”
她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阴霾之色。
锦瑟闻言嗤了声,声线讥诮:
“怎么,我要是就不跟你走,你还能将我绑了去?不想死就赶紧滚!再敢纠缠,我立刻就禀了殿下去!”
“你……”
窦明雪蹙紧了眉,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窦赵氏默默将窦明雪护在身后,她到底是忌惮太子的威名,不好留下争吵。
思量片刻后,窦赵氏做出温和包容的模样来,
“孩子,回到窦家后你就是官宦贵女,而非贱籍侍婢,千万别因一时任性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你冷静想想吧。”
一场亲人团聚不欢而散。
临走时窦明雪不甘回头,看向锦瑟的那一眼目光沉沉,带着捉摸不透的窥探。
等那母女二人走后,锦瑟抬头望天。
蓝天旷远,流云舒卷,锦瑟微凝的眉宇间渐渐舒展开来。
去他的血脉相连!
锦瑟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幼时走丢,她被一乞婆收养过几年,乞婆见她生得骨相绝色,就做了糙面膏给她遮掩容貌。
还告诉她卑贱女子若生了倾城相貌,就是催命的灾祸。
锦瑟只求守拙自保,所以现在的面容只算清秀,前世她就是洗去了糙面膏之后才逃出魔爪,从而混进宴中刺杀太子。
可这辈子她想换一种活法。
人情凉薄,就连骨肉至亲都欺她辱她,谁让这世间总是拜高踩低……
她也想去那权柄高处瞧一瞧,去攀高枝、夺富贵、享尊荣!
锦瑟的指尖缓缓收紧,当然了,她也要亲手碾碎窦家人所期盼的一切美梦……
正出着神,耳边响起一道锐细的女声,
“窦家?是五品吏部郎中窦家?也不算什么大官!”
来者是素芸,语气酸得倒牙。
她们都是茶房里的二等侍茶婢,彼此不对付。
“她们认错了。”锦瑟淡淡道。
素芸一愣,眼睛霎时亮了,
“认错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翻身做贵女了呢!真可惜……”
说着可惜,可她嘴角的窃笑却压不住。
锦瑟斜斜瞥她,“你闲着没事干了?”
“不好了!”
这时,茶房小婢喘着粗气跑来,急得满头大汗,
“二位姐姐,殿下要茶房众人即刻去往清晖殿!”
锦瑟瞳孔微缩,殿下轻易不召人,除非是动了怒!
她不敢再耽搁,直奔清晖殿而去。
清晖殿中……
下人齐齐跪地,个个吓得垂首缩肩,四下鸦雀无声。
萧彻倚坐于软塌之上,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茶果,他的眉眼慵懒,似笑非笑间,眼底翻着一分不易察觉的乖张戾气。
“奴婢锦瑟给殿下请安。”
锦瑟快步入内,立刻屈膝跪倒在人群最末,全程垂首不敢抬眼。
听到‘锦瑟’二字,萧彻懒懒掀起眼皮,目光落到那纤瘦身影上,凤眸眯起危险弧度,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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