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备胎，一场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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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夏夜，闷热又压抑。滚烫的晚风卷着夜市的油烟与车流的喧嚣，一遍遍灌进老旧狭窄的出租屋，吹得窗户边框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屋内凝滞的沉闷与荒凉。房间不过三十平米，家具陈旧斑驳，墙面泛黄起皮，墙角还爬着几缕细微的霉斑。唯独靠窗的化妆台、轻奢摆件、挂满衣柜的名牌衣裙，透着一丝与这间破败小屋格格不入的精致。
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没有一件属于林染。
二十五岁的林染，大学毕业整整五年。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昔日一同走出校园的同窗，有人考研上岸深耕学业，有人职场打拼步步高升，有人买房娶妻安稳度日，人生各有奔赴，步步向好。唯独林染，困在方寸出租屋里，原地踏步，活得卑微又廉价，把自己的青春与人生，活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五年来，他戒掉了所有社交，推掉了所有朋友聚会，舍弃了一切休闲娱乐。他从未舍得给自己买一件超过百元的新衣，三餐常年是泡面、挂面、最便宜的素菜，通勤永远挤早晚高峰最拥挤的地铁，酷暑严寒从不打车。
他将自己每月到手的全部薪资、所有的空余时间、仅剩的温柔与满腔热忱，毫无保留、倾尽所有，倾注在了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身上。
柳如烟，如今江城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新生代清纯女星。
荧幕之上的她，清冷温婉、气质脱俗，眉眼温柔灵动，是万千观众心中的国民白月光，粉丝无数，路人口碑极佳，资源一路水涨船高。可没人知道，这位风光无限、万众追捧的女明星，背后藏着一个默默无闻、甘愿隐身付出五年的隐秘男友。没人知道，她身上的名牌、脸上的护肤品、起步阶段的所有开销，大半都是林染省吃俭用、掏空积蓄堆砌而成。
两人的纠葛，始于五年前的盛夏。
彼时刚刚艺考毕业的柳如烟，孤身一人闯荡江城，无背景、无人脉、无资源，在人才济济的娱乐圈里举步维艰。一次剧组聚餐，她被制片人轮番劝酒，醉酒失态、狼狈不堪，阴差阳错遇上了刚刚毕业、初入江城的林染。
那晚的她，彻底褪去了日后荧幕上的精致伪装，哭得双眼红肿、浑身颤抖，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死死抓着林染的手腕，泪眼婆娑地哽咽，说自己孤身一人太苦太累，往后余生，只想好好和他相守，不离不弃，平淡安稳过完一生。
自幼父母双亡、孤身长大的林染，这辈子从未被人这般依赖、这般需要过。缺爱成性、骨子里极度渴望温暖的他，瞬间彻底沦陷。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漂泊无依的人生，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有人能陪他冷暖与共。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句酒后的一时戏言，当成了此生唯一的救赎与毕生期许。
从那天起，林染心甘情愿隐于幕后，做起了柳如烟无名无分、不为人知的专属男友。没有公开、没有官宣、没有名分，他甘当影子，做她的专属助理、专属保姆、专属提款机。
柳如烟跑通告、赶剧组、拍夜戏，他永远随叫随到，熬夜帮她核对剧本、整理行程、对接琐碎事宜，哪怕凌晨三四点，只要她一句消息，他立刻起身奔波。
柳如烟拍戏摔伤、熬夜浮肿、体虚疲惫，他通宵查阅养生资料，自学药膳调理、基础推拿，日复一日为她调养身体，抚平疲惫与伤病。
柳如烟看上新款包包、大牌护肤品、定制礼服，哪怕余额见底、需要透支花呗，他也从不含糊，省吃俭用攒下工资，尽数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风雨无阻，日复一日。
林染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了柳如烟，把所有的委屈、疲惫与清贫，全都留给了自己。
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同事，不止一次劝过他及时止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柳如烟野心极大，心性虚荣，如今名气越来越大，圈层越来越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落魄无助的小姑娘，两人注定不是一路人，早晚会渐行渐远。
可林染始终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总觉得，五年的朝夕相伴、五年的真心付出、五年的不离不弃，就算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也该被自己捂热了。他默默隐忍、低调付出，甘愿隐身、甘愿卑微，只等着她彻底站稳脚跟，只等着她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只等着一场属于他们的安稳未来。
今晚，是柳如烟新剧杀青的庆功宴。
白天她特意给林染发了消息，语气难得温柔，说庆功宴结束就早点回来，好好和他聊聊两人的未来。
就这一句承诺，让压抑疲惫了许久的林染，瞬间满血复活，心底燃起了久违的期许。
他特意提前请假下班，认认真真打扫了狭小脏乱的出租屋，擦干净桌椅地板，开窗通风散味，还狠心花了大几十块，买了一盒她最爱的草莓蛋糕，静静在家等候。
他指尖摩挲着刚发的工资条，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余额，眼底泛起一抹苦涩的温柔。这个月的工资，大半又要拿去给柳如烟添置高端护肤套装，她最近连续熬夜拍戏，肤质暗沉干燥，一直念叨着要换新的修护产品。
为了她，他从来都心甘情愿。
可等待从傍晚到深夜，迟迟不见柳如烟归来。
就在林染耐心耗尽、准备发消息询问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是柳如烟发来的微信，内容冰冷敷衍，没有半分温度：【庆功宴晚点结束，圈子里都是前辈，走不开，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短短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林染心底所有的期许。
心底掠过浓烈的失落与委屈，可转瞬之间，他又开始自我宽慰。她如今事业处于飞速上升期，应酬繁多、身不由己，也是正常。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起身打算下楼便利店，买几瓶她最爱喝的原味酸奶，等她深夜归来，能有一口温热清甜的饮品解乏。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极差，楼道里的声响清晰通透。林染刚走到楼梯转角，两道熟悉的娇俏女声，清晰无比地从楼下传入耳中。
是柳如烟，还有她最好的闺蜜陈思思。
两人应该是刚结束庆功宴，倚靠在一辆崭新的黑色豪车旁闲聊，语气慵懒轻佻，带着娱乐圈独有的世故与虚伪，全然没有了荧幕上的清纯温柔。
“如烟，你这次新剧反响太好了，导演制片都夸你灵气足、可塑性强，照这个势头，年底最佳新人奖稳了，彻底跻身二线明星没问题！”陈思思的声音满是艳羡。
柳如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得意：“运气而已，接下来还要多对接高端资源，稳固热度。对了，以后你在外人面前，少提林染那个人。”
楼梯转角的林染，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骤然收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陈思思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怎么突然不让提了？那个傻子对你多好啊，五年如一日死心塌地，工资全给你花，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毫无怨言，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丢了太可惜了。”
工具人。
轻飘飘三个字，像三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林染的心脏，瞬间撕碎了他五年来所有的执念、期许与真心。
楼下柳如烟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精于算计的冷漠，字字诛心：“好用是好用，但他终究上不了台面。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背景、没人脉、没学历优势、没前途，一辈子也就只能困在底层，庸庸碌碌。”
“我当初刚出道，一无所有、孤身一人，在娱乐圈步步维艰，留着他，不过是刚好缺个随叫随到的保姆、免费苦力、长期提款机而已。这五年，他帮我熬过了最艰难的起步期，也算物尽其用，一点都不亏。”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资源、人脉、热度全都有了，马上就要彻底走红。要是让人知道我跟这种底层废物纠缠五年，只会拉低我的身价，耽误我嫁入豪门、跻身顶层圈子的路。”
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钻进林染的耳朵里，残酷、直白、毫无情面。
五年深情，五年付出，五年隐忍等待，五年自我感动的双向奔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视若珍宝的爱情，倾尽所有的真心，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廉价的利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消遣。
陈思思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我看那傻子最近还傻傻期待着，以为你真的要跟他定下来、公开关系呢。”
柳如烟嗤笑一声，凉薄至极：“急什么？暂时先不拆穿。他老实听话、不求回报、脾气还好，无条件为我付出，现在甩掉他，我去哪里找这么省心的备胎？”
“等我彻底站稳脚跟，搭上顶级资本，找到靠谱的豪门对象，再一脚踹了他也不迟。反正他傻、好骗、重感情，这辈子估计都反应不过来，自己只是我往上爬的垫脚石。”
垫脚石、备胎、工具人、底层废物。
一个个冰冷刺骨的词汇，彻底击碎了林染五年来所有的温柔与执念。
过往五年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翻涌、回放。他啃泡面、挤地铁、省吃俭用，把所有积蓄给她买奢侈品；她熬夜拍戏，他通宵守候在片场外不敢合眼；她被同行刁难，他默默出面扛下所有委屈；她随口一句想要的东西，他拼尽全力也要满足。
原来所有的温柔体贴，全是伪装。
所有的不离不弃，全是算计。
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自我感动、自我内耗了整整五年。
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愤怒、荒唐与不甘，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最终，没有半滴眼泪落下。
极致的失望过后，是彻底的心死。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释然。
林染缓缓站直僵硬的身体，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肩膀，骤然彻底松弛。那颗卑微跳动了五年、满心满眼都是柳如烟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寂，再无波澜。
楼下的算计与嘲讽还在继续，却再也无法牵动他半分情绪。
他轻轻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回出租屋，没有慌乱，没有失态，平静得可怕。
桌上的草莓蛋糕还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可此刻闻在鼻里，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与恶心。
林染抬手，毫不犹豫地将整盒蛋糕扔进楼下垃圾桶。
甜味散尽，寒凉入心。
五年痴恋，五年卑微，终究是一场空欢。
从这一刻起，柳如烟，与我林染，再无半点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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