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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老大站在船尾,手心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也不清楚在求哪路神仙。
几个水手来回跑动,脸上都绷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现在这个点阳光明媚,秦汉躺在椅子上假寐,有天宝君宝出马,他可不认为区区巨鲸帮能翻了天。
董天宝把长刀抽了出来。
刀不算什么名器,是百炼钢打的,刀身厚重,刃口锋利。
虽然比不上屠龙刀那种神兵利器,但在董天宝手里,这把刀已经够用了。
刀一出鞘,董天宝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方才那个晕船晕得想骂娘的人还在,可那股蔫劲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看了看脚下晃动的甲板,忍不住皱眉。
“水上打架是真烦。”
秦汉感受着久违的日光浴:“遇到困难就要解决困难。”
“大哥,我要是一会儿没站稳……”
“那就说明功夫不到家。”
董天宝顿时不说话了……好气哦。
可别动手的时候真的晕船。
张君宝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秦汉另一侧。
“大哥,需要我出手吗?”
秦汉随意摆手,“不急。”
“先让天宝去试试这巨鲸帮的斤两。”
董天宝咧开嘴,手中长刀一转。
“放心,大哥,我保证给他们留口气。”
秦汉睁眼瞥向一眼。
“蜀地缺水军,我有意拿下这个巨鲲帮,尽量不要杀太多了人,震慑最重要。”
董天宝干咳一声。
“明白,明白。到时候我讲究点。”
刚才还蔫不拉几的晕船患者,这会儿腰一挺,手一握刀,整个人都像换了层皮。
脸还是那张脸,甚至嘴角还残着点刚吐完的惨淡,可那股子杀气已经压不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董天宝。
船上几个水手本来还在慌,瞧见他这样,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有些人拔刀,是给自己壮胆。
有些人拔刀,是别人该开始害怕了。
董天宝显然属于后者。
张君宝靠在一侧船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着一本书在看,这次他出门带了不少书。
杂书有,佛经有,道藏也有,更多的是兵书。
也不知是不是被李靖影响了,张君宝最近看兵书看得格外认真,连董天宝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都能坐在旁边翻书。
董天宝当时还吐槽过他。
“你看就看,念出来是怎么回事?”
张君宝回了一句。
“念出来方便记忆。”
“……”
要不是晕船晕得厉害,董天宝真想爬起来和他单挑。
此刻张君宝合上书,看到董天宝拔刀的架势,很自然来到董天宝身侧站定。
要是等会儿巨鲲帮有什么厉害角色,天宝一时拿不下,他就支援上去。
若是天宝打顺了手,忘了大哥那句“别杀太多人”,到时候也得拽一下。
拽不住怎么办?
那就只能喊大哥了。
反正后面还有秦汉压阵。
看着这两兄弟,秦汉心里挺满意。
不需要多说,这种默契,比什么烧黄纸、喝血酒、指天发誓都管用。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誓言。
今天说同生共死,明天为了半本秘籍背后捅刀,这种事还少吗?
秦汉见得多了,早不觉得稀奇,还是不放心说了一句。
“注意分寸。”
董天宝咧嘴一笑,刀背轻轻搭在肩上。
“我有分寸的。”
张君宝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哪次说有分寸,最后真有分寸了?”
董天宝扭头。
“张君宝!”
“陈述事实而已。”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喜欢说话。”
董天宝气得牙痒,幽怨看向秦汉,“大哥,你看他……”
秦汉懒得理这两个活宝。
这两人凑到一块,不打外人之前,先得内耗三句。
商船还在向前。
那几条巨鲲帮的大船越来越近,船头劈开江水,旗帜迎风招展。
……
与此同时。
距离秦汉所在商船大约两里远的江面上,巨鲲帮的旗舰主船停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水域。
主船是一艘三层楼船。
两侧各有十二支长桨。
甲板上巡逻的帮众足有七八十人,手中全握着刀,只是今日这些人都有点不对劲。
说话声低了,脚步也轻了。
平日里骂骂咧咧惯了的老帮众,这会儿连吐口唾沫都先看一眼主舱方向。
因为帮主今天在接待一位贵客,一位从临安来的贵客。
贵到什么地步?
帮主进主舱之前,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门口守着的,也不是巨鲲帮自己的人,而是那位贵客带来的护卫。
那几名护卫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配刀,连帮中几个头目过去,都被冷着脸拦下。
几个头目心里窝火,却不敢发作。
帮主说了,违者帮规处置。
巨鲲帮的帮规很简单,很多时候都不用写在纸上。
犯了大错,直接沉江。
江水一盖,什么恩怨都安静了。
所以哪怕再好奇,也没人敢往主舱凑。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临安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大架子。”
旁边的老帮众瞪了他一眼。
“你嫌命长了?”
那人立刻闭嘴。
……
主舱之内。
云玉真坐在舱厅正中的椅子上。
一身火红色衣裙,面上泛红,这不是害羞,也不是酒意,而是受了内伤后气血翻腾压不住。
嘴角渗出那道血痕,是刚才挨了一掌,体内真气被震乱,只能咬舌尖硬撑留下的。
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人。
副帮主卜天志,四十多岁的汉子,接近先天的高手,平时一手能提起百斤石锁,喝起酒来能把一桌人灌趴下。
现在却趴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吃力,每喘一口,都带出血沫。
军师陈老谋更惨。
这老头本就瘦小干枯,平日里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巨鲲帮好几次险局,都是他靠算计硬扛过去的。
可武功终究差了些。
刚才挨了一剑,人直接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如今缩在墙角,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云玉真看着自己的副帮主和军师,再看向对面那个青年。
独孤策。
二十七八岁,身材偏高,挺拔瘦削,皮肤很白,眉眼里带着天然的傲气。
那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架子,是从小到大被人捧惯了,被人跪惯了。
身上穿的是上好的武士装,剪裁合身,一看就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贵气。
腰间悬着一柄宝剑,名为碧落红尘剑。
剑名漂亮。
剑也漂亮。
只是刚才出剑时,一点都不漂亮。
陈老谋胸口那道伤,就是这把剑留下的。
独孤策,临安独孤家的唯一继承人。
独孤家是什么来头?
南宋朝廷的勋贵。
父亲独孤峰在朝为官,掌控了大半禁军,家中姑姑在宫里做妃子,和官家关系极近。
外戚,心腹,权门。
这些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够压得江湖帮派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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