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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至所率的船队在中心点派出的引导船带领下,驶入了这片人类在汪洋中开辟出的领土。
越是靠近,那由楼船和多桨帆船构成的景象细节越是明显。
楼船长约三十米,宽处约十米,可以看出海竹的纹理。
四层结构清晰可见,最底层密密麻麻的桨窗沿两侧排列。
其上三层分布着诸多窗口,顶层有开阔甲板,竖立着瞭望台。
船体外侧捆绑着额外的浮筒和防撞结构,整体给人一种坚固的感觉。
多桨帆船则呈现出另一种美学。
它更加修长,线条流畅,长度目测超过三十米,宽度却仅有六七米左右。
单桅耸立,悬挂的帆看起来是灰鲨皮制成,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深灰色。
船体两侧各有一排桨窗,此刻桨叶整齐地收回舱内。
它的船首有着明显的破浪设计。
在这两艘巨舰周围,是形态各异的船只组成的海上群落。
有类似陈至船队那样的双体蓬船,有数量更多的蓬船和渔船。
在面板中,渔船是另一条升级方向,一种双桨单桅船,其中有大容量的鱼仓和面板出品的捕捞网。
大部分船只通过系泊和锚定,围绕两艘大船形成了一个相对有序的环形阵列。
引导船将他们带到阵列外围。
按照中心点通过面板发来的说明,船队与相邻船只保持安全距离系泊。
陈至安排孙晓和王虎暂管船队,登上了引导船驶向楼船。
陈伟国在等他。
登上楼船的引桥是捆绑扎实的海竹排,走在上面能感受到脚下结构的弹性。
登上主甲板后,视野豁然开朗。
前甲板面积几乎相当于他们整个船队甲板面积之和。
上面井然有序,有晾晒的渔获和海草,有正在修补渔网和工具的人群。
楼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复杂。
通道狭窄但整洁,两侧是用竹帘隔开的舱室。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烟火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人味”。
那是许多人长期共同生活产生的气息。
陈至被引至三层的一间舱室外。
这间舱室相对独立,门口挂着“安全组”的竹牌。
引路人敲了敲门。
“请进。”
陈至推门而入。
舱室不大,约八九平米,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用海竹和绳索编成的床铺,一张同样材质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鱼皮做的区域海图和一些像是保养工具的物件。
陈伟国大约三十岁,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
眼角有着皱纹,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此刻带着些许血丝,透露出疲惫。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站姿笔挺肩膀开阔,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他身上穿着深色作训服,有些褪色但干净利落。
“陈至同志,辛苦了。”
陈伟国率先伸出手,脸上露出笑容,“一路过来不容易,坐。”
两手相握,陈至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量。
“陈组长好。”陈至在对面坐下,注意到桌上除了一些皮纸竹板,还有几个竹筒水杯和一个陶土小壶。
陈伟国拿起陶壶,给两个竹杯倒了水。
“蒸馏的海水,没什么味道。”
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似乎这口水能洗去不少疲惫。
“怎么样,路上还顺利?”
简单的寒暄从航行和风暴开始。
陈至简要汇报了船队的情况,陈伟国听得很仔细,偶尔点头并不插话。
“你们做得不错,”听完后,陈伟国评价道。“预案执行到位,人员训练有素。尤其是那场风暴应对得比一些船队要稳,平时下了功夫。”
聊完这些,舱室内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陈至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陈组长,”他斟酌着开口。
“关于之前区域频道里那些……不太和谐的声音,有结论了吗?”
这是他一直悬在心头的疑问之一。
陈伟国闻言,神情稍作放松,他身体向后靠了靠。
“查清楚了。算不上什么大阴谋,更像是闹剧。”
他语气平静。
“还记得区域里一直有个拒绝加入支部体系,以宗教信仰自居的小团体吗?灰鲨危机前大概有二十多人。”陈伟国开始叙述。
陈至点头,他记得在之前的通报中看到过这个信息。
“灰鲨危机时他们损失惨重,带头人死了,只剩下十三个人。活下来的人里有个叫杨琼的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他的馈赠是【雷电亲和】。”
雷电亲和?陈至心中一动。
这个能力在海洋环境,尤其是在已知存在雷暴边界的世界里,听起来很不一般。
“这个能力具体表现是对电流有极强抗性,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引导或吸引微弱电流。”
“灰鲨危机后,他们那个小团体更加封闭,但也更加艰难。”
“这个杨琼从频道里得知了雷暴边界后,发现自己正好靠近边界,依靠能力让他可以进入边缘区域,并且从里面捞到了被电死的鱼。”
陈至立刻明白了。在他们团体里还在为食物发愁的时候能稳定获得蛋白质来源,这无疑是巨大的资本。
“靠着这些鱼,杨琼很快成了那个小团体实际上的新头领。”
“他经常用鱼接济团体里的人,同时不断宣扬未来想要安全穿过雷暴边界只能依靠他的能力。”
“他在团体内部被捧成了……嗯,无冕之王。”
“然后就是咱们开始推动大汇合,汇合过程中咱们有人遇到了他们团体里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伪装成独行者分别加入了当时正在形成的两个船队。”
“这两个人演技不错,很快混了进去,对咱们的组织结构、运作方式和一些不算太核心的计划有了基本了解。”陈伟国喝了口水。
陈至皱眉:“他们的目的是?”
“杨琼的野心比他能力要大。”陈伟国直言不讳。
“他了解到支委的权威和中心点的规模后没有选择加入,他想说服或者说联合几个有一定实力的船队负责人,支持他形成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第三方力量,在未来与中心点的博弈中争取话语权,甚至主导权。他认为自己穿越雷暴的能力是不可替代的筹码。”
“所以,之前在频道里带节奏,鼓吹船队自治,质疑中心会合必要性的就是他们?”陈至问。
“主要是那两个混进去的人,在杨琼授意下在各自船队内部和跨队交流时引导放大独立自主的好处,暗示中心点可能‘吞并’小船队,稀释他们的权力和资源。”陈伟国点点头。
“他们很聪明,从不直接攻击支部,只是不断提出‘另一种可能’,激发人们的保守和疑虑。”
“那段时间频道里的一些关键争论点,背后都有他们推波助澜。”
“有效果吗?”
“有一点,但不大。”陈伟国露出复杂的笑容。
“他们成功接触并试图游说的那两个船队负责人都有些想法。那两人听了杨琼的蓝图——大概是什么依靠他探索边界获取独家资源,共享权力之类的——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更没有上报。”
“他们选择了观望,默许了其他人在一定程度上配合带节奏,他们想看看风往哪边吹,自己能不能从中多捞点好处。”
陈至默然。
“转机就是这次第五十日的风暴。”
陈伟国的语气冷了下来。
“杨琼那个小团体大多还是单人单舟,面对那种规模的天灾,雷电亲和只能保住杨琼一个人。一下子十三个人没了五个。据说杨琼本人也受了伤,残酷的现实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风暴过后,或许是看到了杨琼靠不住,或许是担心事情败露后无法在区域内立足,那两个观望的船队负责人先后主动找到支委,把事情全盘托出。”
“坦白了三个混入者,并提供了他们与杨琼联络的记录。”陈伟国摇摇头。
“现在那个小团体算上受伤的杨琼,只剩两三个人,其他人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表示愿意加入咱们。”
“至于那两个负责人,处以警告,他们的船队由副手接管。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陈至听完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关于之前安全组询问他意见的那个人他也没有再提。
陈伟国没提,就没有必要再问。
这是一场基于野心和错误判断的闹剧,在自然之力面前烟消云散。
“看来,大势终究不可逆。”陈至说。
“人心向背,生存所需,就是最大的大势。”陈伟国道,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不过,陈至,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已经过去的插曲,而是你自身,以及你代表的东西。”
陈至心知重点来了,坐直了身体。
陈伟国站起身,走到舱室那扇小小的舷窗边,指着外面:“看到那艘多桨帆船了吗?”
陈至点头。
“它不仅仅是船,包括咱们脚下的楼船都是支委对升级路径和时代提升的两次关键性尝试,是倾注了大量资源实现的。”陈伟国的声音清晰。
“更重要的是,通过它们我们初步摸到了一点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至:“依照一开始面板的说明,阶段性时刻后能力会提升,馈赠为物品的会获得更多或者更好的东西。”
“多桨帆船的主人叫吕泉,她的初次馈赠是【风之亲和】。能力表现是对气流敏感,能小范围影响风向,在帆船操作上有天然优势。”
“她的载具从一艘渔船升级为多桨帆船后,她的能力有可感知的提升。对气流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影响的精细度也有提高。”
陈至眼神一凝。
“而楼船,”陈伟国继续道,手指敲了敲旁边的舱壁。
“是陈奎书同志的载具。他的馈赠是一些食物。但载具升级为楼船后,并没有再次获得新物品。”
陈至迅速抓住了关键:“两者的区别……吕泉的多桨帆船,主要动力来源虽然仍是划桨,但单用风帆应该也足以航行。陈书记的楼船则只依赖的大量人力划桨作为动力?”
“没错!”陈伟国点了下头,“我们得出的初步结论是,载具时代提升,或者说被面板认定为时代提升的关键标准,很可能在于动力来源的根本性改变和船体大小,而且是仅限于面板升级路径的载具变化。”
“还有船体,吕泉那艘桨帆船的规格应该是面板承认载具时代提升的门槛规格。”
他走到桌边:“从人力划桨到利用风帆这是一个质变。所以吕泉的能力随着载具时代的提升而获得了增益。而楼船虽然更大更复杂,但它的动力依然依赖人力划桨,本质上没有脱离人力为主的范畴,所以陈书记没有获得新物品。”
陈至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推断如果成立,那么对于理解这个世界的升级体系至关重要。
“所以那艘桨帆船代表我们区域踏入风帆时代,而楼船可能只是桨橹时代的巅峰造物?”陈至缓缓道。
“可以这么理解。”陈伟国坐回椅子上,神情严肃。
“虽然只是初步结论,但也已经指明了方向,我们需要更多以新动力为核心的载具。”
陈至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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