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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悟得连续研究了一个月公司,账户里的一千块纹丝未动。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固定在三条线之间:出租屋、面馆、外卖路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空就掏出手机看行情,而是改成看财报。他把那些PDF文件下载到手机里,等红灯的时候看两页,等餐的时候看两页,睡觉前再看两页。一个月下来,他竟然看完了十几家公司的年报。
这天下午他送完最后一单,又晃到了老刘的面馆。不是饿了,是养成·习惯了。他总觉得老刘那个破面馆里有一种他出租屋里没有的东西——可能是人气,可能是那口热汤的蒸汽,也可能是老刘那种“天塌下来也就一碗面”的淡定。
“老刘,来碗素面。”
“你小子又来蹭哲学了?”老刘嘴上调侃,手上已经开始下面了。
寒悟得笑了笑,没接话。他确实是来蹭哲学的。他发现老刘这个人,虽然小学文化,开个破面馆,但说出来的话总让他琢磨半天。他最近在研究公司的时候,脑子里经常会冒出老刘说过的话,然后他发现自己研究的东西和老刘说的道理竟然是通的。
面端上来了。寒悟得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那碗面,突然问了一句:“老刘,你这碗面,成本多少钱?”
老刘擦了擦手,坐下来:“怎么着,想查我账啊?”
“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一碗面卖八块钱,能赚多少?”
老刘掰着手指头算:“面条五毛,葱花两毛,酱油醋辣椒油加起来三毛,煤气水电五毛,房租摊到每碗面大概一块五。不算人工的话,成本三块左右。算上人工,大概四块。一碗面能赚三四块。”
“那也不算少啊。一天卖一百碗,能赚三四百。一个月下来,也有一万多。”
老刘笑了:“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一天能卖一百碗不假,但不是天天都能卖一百碗。雨天没人,冬天人少,过年过节更没人。平均下来,一天也就六七十碗。而且我这店,就我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全年无休。你算算,时薪多少?”
寒悟得算了一下:“一天六七十碗,毛利两百多,一个月六七千。时薪……你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时薪也就二十块左右。”
“对喽。跟我去工地搬砖差不多。但搬砖不用动脑子,我这还得动脑子——今天进多少面条,明天备多少料,老顾客的口味不能记错。操的心不少,赚的钱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涨价?涨到十块,十二块,不就能多赚点了吗?”
老刘指了指墙上贴的菜单:“你看看这条街上有几家面馆?”
寒悟得转头看了看:“好像有三四家。”
“对。我涨价了,人家就去别家了。我这面,没有什么独门秘方,就是普通的面。人家凭什么多花两块钱来吃我的?除非我的面比别人好吃很多。但我的面,也就一般水平。”
寒悟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这生意,就是一个薄利多销的买卖。我不能想着靠一碗面发财,我得靠一碗一碗地卖,一年一年地卖,才能攒下钱来。这个道理,放在你们炒股的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寒悟得抬起头:“怎么说?”
“你们炒股的人,总想着一把赚个大的。买一只股票,恨不得明天就涨停,后天就翻倍。但哪有那么容易?真那么容易,谁还来上班?谁还来开面馆?你们都去炒股算了。”
寒悟得没有说话。老刘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操作,哪一次不是想着一把赚个大的?结果呢?一把亏个大的。
“我亏了九千块之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寒悟得说,“我之前总想着翻倍,想着暴富,结果越急越亏。现在我账户里只剩一千块了,反而没那么急了。”
“那是因为你没钱急了。”老刘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寒悟得苦笑:“也是。但我觉得,就算我有钱,我也不应该那么急了。急没有用。越急,越容易犯错。”
“你能想通这个,那九千块就没白亏。”老刘站起身,“行了,你慢慢吃,我去后厨收拾一下。”
寒悟得低头吃面,脑子里一直在转。他想起了自己最近研究的那十几家公司,其中有一家叫“长兴水务”的,做自来水供应的,生意模式特别简单——把水从水库里抽上来,净化一下,通过管道送到千家万户,然后收水费。这家公司的业绩增长很慢,每年也就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但非常稳定。不管经济好不好,人都要喝水。它的股价也涨得很慢,但每年都在涨,像老刘说的那样,一碗一碗地卖,一年一年地攒。
他之前看不上这种股票,觉得涨得太慢,没意思。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种股票才是最适合他的。他不需要暴富,他需要的是稳定地赚钱。他需要的是,把亏掉的钱,一点一点地赚回来。
他吃完面,付了八块钱,走出面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他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骑。路上他一直在想长兴水务这家公司,想着它的生意模式,想着它的财报数据。他决定回去之后,认真研究一下这家公司,如果合适的话,就用账户里的一千块买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想法,标志着他投资理念的一个重要转折——从“想赚快钱”到“接受慢钱”。这个转折,比任何技术分析、任何价值投资理论都重要。因为只有接受了慢钱,他才能真正静下心来,去做那些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效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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