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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三分钟,主裁判孙协志鸣哨做三分钟手势。拉拉队队员随着音乐进入尾声,做着定点pose。
拉拉队员退场,主裁孙协志做一分钟手势和入场手势,双方首发球员入场,穿白色篮球服的是S大球员,红色则是A大球员。
比赛开始,路一帆抢到跳球,把球传向S大球员这一方向,场下支持S大的观众不禁发出喝彩声,双方球员你追我赶,打得是异常火热,场上比分基本持平。
A大战术貌似是以周深为核心,所有球员拿到球第一反应都是传给周深,这种打法很容易让一人成为焦点,从而让对手进行围堵。
不止坐在台下的林绵绵意识到这一点,场上路一帆也对这种情况稍显讶异,他原以为人盯人已经够低级,没想到A大战术居然更低级。
想让自己成为焦点的心情,路一帆理解,但篮球比赛不是个人战,个人荣辱远比不上团队荣耀,进攻灵活多变,队员动起来打,不断地穿插、掩护、策应、内外结合、扩大攻击面、高度配合才能尽快得分。
路一帆瞥了眼后面紧随不舍的红衣球员,一个假动作,改变跑动路线,把手中篮球传给同队2号球员,2号拍打着篮球,吸引着对方注意力和视线,即将靠近篮筐时,一个假动作,篮球还给了路一帆。
此时路一帆早已在二分线外,运球投球一气呵成,台下观众注意力全部放在空中飞向篮筐的篮球上。
只听得“咚”地一声,篮球入框,球进了!
漂亮的传切配合。
篮球比赛解说实时汇报着比赛情况,上半场结束时场上比分26:20,S大领先,中场休息时,S大球员松了口气,2号球员说:“路少,A大篮球队,也不过如此嘛。”
所谓联赛黑马,更像是夸大说辞,毕竟A大不似S大,重视运动,S大林绵绵可是被千叶俱乐部看中的球员,没能成功签约并不代表S大篮球队球员不优秀。
平常成绩中游的学生,一次考试勉强考入年级前二十,便以为自己实力不俗了吗?
“好好打。”路一帆嘱咐道。
上半场比赛,路一帆确实没有看出这个周深有何独特之处,为何要以周深为中心,可惜比分咬的太紧,导致下半场更得全力以赴,以防对方追赶上来。
林绵绵脑海中回忆着A大战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望着A大周深站着的方向,发现周深似是并不在意小比分落后,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她很熟悉。
她顺着周深目光随意一瞥,意外看到坐在观众席的司南音,和坐在其身旁的校花宫羽,林绵绵离司南音的位置离得不远,再加上这两人像是光源一般吸引着周边众人的视线。
看到这一幕的林绵绵不禁心下有些疑惑,难得看到搞音乐的喜欢看热血澎湃的篮球比赛。
宫羽察觉到周深阴冷的目光,不自然地避开。
因着容貌,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目光宫羽早就习惯,但像周深这样眼神阴翳的人,她第一次见到,那是一种骨子里透着的狠辣,像是一头饿狼般。
周深是单眼皮帅哥,平时给人的感觉却不太友善,前段时间宫羽在马路上不小心追尾一辆车,那辆车正好是周深驾驶。
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撞车经历,没想到周深竟对她一见钟情,频频示好。
这种汗味十足的运动,宫羽没什么观看的兴趣,若不是司南音在,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见到周深。
司南音察觉到身旁宫羽和周深的互动,眼眸中没有一丝涟漪。
“阿南。”宫羽解释:“我跟他不熟的。”
周深视线平移,淡淡地瞥了一眼司南音,司南音见状温和一笑,微微颔首。
司南音和宫羽两人同时出现,林绵绵耳边又出现了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
据说两人是高中同学,同校不同届,司南音旨在弘扬中国南音,从没想过去国外上大学,选择S大不过是离家近些。
宫羽为了司南音放弃国外留学机会,追随着来到S大。
一段郎才女貌佳话,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全校的人都默认司南音最后会选择宫羽,毕竟两人不论是哪个方面,看起来都非常般配,宫羽喜欢司南音这件事,基本上人尽皆知,然而司南音一直对宫羽保持着距离。
男生们都觉得,虽然司南音优秀,但宫羽也是万人崇拜的女神,曾有人问司南音究竟对女神宫羽什么想法。
司南音说:“我和宫羽同学只是普通同学,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关键是人司南音言行合一,从不做逾矩的事情,每次两人同框出现,必定是宫羽主动,那群男同学看到后心碎了一地。
花痴女B说:“也不知道司南音会找什么样的女孩子做女朋友……”
“反正不会找你。”
花痴女B喃喃:“如果是宫羽的话,我勉强能接受。”
说着说着,又聊起了前段时间的八卦,林绵绵表白司南音的事情,鄙视林绵绵自不量力,有什么资格跟宫羽争?
林绵绵忍不下去了,转过头质问道:“我为什么没有资格跟宫羽争?麻烦你解释解释,万一司南音就好我这口呢?”
八卦现场被质问,花痴女B满脸愕然,随即认出坐在前排的,可不就是被八卦的林绵绵,嘴巴张得老大,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答我的问题。”她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意味。
花痴女B紧张地拉着身旁好友的胳膊,磕磕绊绊地说:“不……啊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又接着说道:“我只知道,司南音说他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温柔……”
林绵绵重复着这个词,好像确实跟她没啥关系,“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
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看到林绵绵转身看向比赛场上,花痴女B惊魂未定,不断拍着胸口。
场上球员状态良好,白衣2号一个跳跃抢球,被红衣9号肘击击倒在地,惹得台下阵阵惊呼,裁判吹哨,暂停比赛,A大9号球员被判体犯规,红牌罚下场。
路一帆及队友围在2号身旁,关心着2号身体情况,2号吃痛隐忍,暗自啐了一声:“这孙子故意的。”
2号被抬下场,临走时提醒道:“路少,你们小心点儿。”
双方替补球员入场,路一帆遥遥望着周深方向,周深回以对视。
球员更替很正常,观众们以及比赛解说并没有当回事,方才撞击,更像是不小心所致,篮球比赛怎么可能没有肢体上的接触。
林绵绵眉眼间多了一丝担心,2号和路一帆配合默契度最高,2号因伤下场,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路一帆,上半场建立的优势,似乎被一眼看穿优势核心。
果不其然,没有2号的高度配合,下半场的路一帆稍微有些力不从心,队友们更是急于想要证明些什么,打得相当混乱,比赛结束,场上比分停留在60:63,S大小比分落后A大,遗憾落败。
双方队长签字时,路一帆迅速签完,把笔放在桌子上,等待着随后签字的周深,意有所指地说:“恭喜啊。”
周深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意料之中。”
路一帆眉梢微挑,似是读懂了周深的弦外之音,“周深是吧?你啊……真是很难让人看得起你。”
败局已定,林绵绵略显落寞地坐在座位上,虽说比赛有输有赢,但这样的结果,她一点儿都不想看到。
如果她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哪怕作为替补球员上场,也会尽力挽回局面,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报幕员宣布比赛结束,台下观众陆陆续续离开,S大学生难免有些失意,A大学生则意气风发,路一帆特地来到林绵绵身边,嫌弃地说道:“不是吧林大绵,你的表情怎么跟吃了屎一样?”
“我吃你。”
“哈哈哈,想吃我啊,来啊来啊。”路一帆贱兮兮地说着。
她正为今天输掉比赛的事情不开心,没心情跟路一帆开玩笑,路一帆主动凑上前,宽慰着林绵绵,比赛的意义不在于胜负,而在于参加,不就是输掉一场比赛嘛。
林绵绵痛斥道:“路一帆,你能不能有点儿竞技体育精神?”
“我有啊。”路一帆说:“要不明天我们切磋切磋球技,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竞技体育精神?”
“滚。”
路一帆装模作样地喔一声,再次提起林绵绵膝盖半月板受伤,好像近段时间不得不暂时停止剧烈运动,说完还拍了下脑袋,懊悔自己忘记这事儿了,叮嘱林绵绵要多休息,养好身体,至于有关篮球的梦想呢,他会帮她实现的。
她斜睨着路一帆,一字一句重申道:“我的梦想,我自己会努力实现,用不着你瞎操心。”
比赛场地里的人流慢慢变少,赶来和林绵绵汇合的夏天,一眼便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司南音和宫羽,兴奋地朝着司南音挥手示意。
司南音微笑点头示意。
夏天拉着林绵绵的手,“绵绵,我男神居然也在哎,哈哈我今天简直太幸运了。”
路一帆眉头微蹙,认出夏天身上所穿的是拉拉队服,“这位同学,我们学校今天比赛输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开心?一点儿竞技体育精神都没有。”
“可是已经输了啊。”夏天无辜地说道,说完也不再理会路一帆,拉着林绵绵要一起去男神那边聊聊天。
刚刚在比赛场上大汗淋漓的路一帆,为校方名誉而战的路一帆,怎能容许自己被无视,“林大绵,比赛输掉我好难过喔,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下我。”
“无能的人才需要安慰。”
“……”
平日里夏天因着林绵绵的关系,对这位路大少有一些了解,没有理会路一帆,拉起林绵绵的手就往司南音的方向走。
路一帆气不过,也跟了上去。
夏天看到司南音,宛若小迷妹一般,眉眼弯弯,眼睛里满是崇拜,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说出自己对南音的见解和疑惑,希望司南音予以解惑。
林绵绵对聊天话题着实不感兴趣,正想找个由头离开的时候,宫羽开口道:“阿南,站着说话不太方便,我们不妨去学校的咖啡厅坐着聊天,你看如何?”
“学校咖啡厅也是人去的地方?”路一帆显然还在生闷气。
刚在比赛场上挥汗如雨,还未洗澡的路一帆身上不免有些汗味儿,宫羽手指放在鼻子下,眼底的嫌弃没有逃过路一帆的眼睛,宫羽说:“学校既然设立咖啡厅,便是大家都可以去的地方,既然大家都可以去,自然是人去的地方。”
从小到大,路一帆跟着自家老头子见过许多世面,也经历过众多场合,身边女性更是如同春天的花朵一般,数不胜数,他最为讨厌的,便是像宫羽这种自视清高的女生。
路一帆疑惑地问了句,“你是?”
夏天帮着介绍道:“这是宫羽学姐。”
“原来是传说中S大的校花宫羽啊。”路一帆说话的语气稍微有些欠扁。
宫羽何尝听不出路一帆言语中的嘲讽,良好的修养使得她控制着自己不当面发作,谦虚地说:“那都是同学们抬举。”
路一帆惊讶地说:“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校花吗?”
“当然不是,S大女生样貌才情都出挑的也有很多。”宫羽极力掩饰着内心深处的不悦,浅笑着回应。
两人对话,针锋相对的意味颇为明显,夏天及时转移话题,“司南音学长,你下次演出时间地点确定了吗?我特别想去现场观看。”
思绪几度晃神的林绵绵,再次欲开溜时,肩膀被路一帆揽住,路一帆话里有话,“林大绵,我觉得S大校花这个称号,挺适合你的。”
饶是林绵绵都被路一帆这句话惊到了,且不说她的长相跟宫羽这种大美女根本无法相比,更何况,她对校花这个称号,也没兴趣啊。
“没兴趣。”
“校花哎,多么至高无上的殊荣,你怎么能这么不屑一顾呢。”路一帆委屈巴拉地说道。
宫羽实在看不惯路一帆这种富家大少脾性,说句话夹枪带棒,转过头柔声细语地说:“阿南,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去拜访苏老师吗?”
苏老师?林绵绵随手拂开路一帆的胳膊,“你要去看我妈?”
司南音说:“演出上出了一些问题,我想请教一下苏老师。”
路一帆知道司南音是南音洞箫手,却不知林绵绵妈妈也跟南音有关系,关于专业上的东西他不太懂,心念一动说道:“自我介绍一下,路一帆,家父路氏集团董事长路华庭。
路氏集团路华庭一名如雷贯耳,不同于国内其它企业家,只顾眼前利益,路华庭不仅在事业上做得非常出色,更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传承,是个真正为国为民着想的优秀企业家。
自我介绍还要带上父亲,不知是介绍自己,还是介绍自己父亲,朱门酒肉臭,路一帆整个在宫羽眼里,完全是纨绔子弟,嫌弃之意就差溢于言表了。
路一帆表示,父亲路华庭一直让多多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父亲一直说,身为中华儿女,不仅要做个对社会有价值的人,也要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中国传统文化,是中华人民根本成果的创造力,戏剧建筑,语言医学等已经慢慢被全世界的人民接受,但琴棋书画,尤其南音。
连中国人甚至都不甚了解,路一帆想着,有机会的话,希望双方能够合作,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南音演出。
难得碰上像路一帆这样愿意为南音做出努力的非专业人士,司南音自然不会拒绝。
夏天赞赏道:“没想到路大少正经起来还蛮有个人魅力的嘛。”
“这位同学,麻烦你解释一下,本少什么时候没有过魅力?”
宫羽附在司南音耳畔低语,“阿南,你要跟这种人合作吗?”
司南音说:“我很欣赏他,也很期待这次合作。”
这边的窃窃私语,路一帆有听到,不得不说,司南音比这个什么宫羽的好太多,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所谓校花,呵呵,笑话吧。
司南音和路一帆商谈着合作事宜,虽然路一帆对南音不太了解,但和司南音聊天过程中,让他觉得,多了解一些传统文化也不错。
两人本都是校园风云人物,以前倒也见到过,却没有像今天一样深入聊天,哪怕是见惯人情世故的路一帆,也会给司南音投以欣赏的目光。
夏天双手托腮,感慨道:“天呐,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绵绵,这是梦吗?”
林绵绵回复:“不是。”
此时比赛场地里还有一些小迷妹,一睹司南音风采,负责关闭比赛场地的辅导员冯修洛请那些小迷妹先行离去,小迷妹们最后只得依依不舍地望着司南音和路一帆的方向离开。
路一帆和司南音聊到方才说过的苏老师,路一帆问道:“苏老师会出席吗?”
司南音比任何人都希望苏老师能够上台演出,可惜这样的机会很难促成,一来他资历尚浅,二来,苏老师未必会同意。
“比赛早就结束了,你们还在这儿干嘛呢?”
几人应声看去,夏天认出这是辅导员,“冯老师,我们在聊事情,这就走了。”
“嗯,宫羽,你留一下。”
宫羽不自觉地看向司南音,发现司南音没有理会她的想法,和路一帆并排离开,林绵绵和夏天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偌大的篮球比赛场地里,只剩下冯修洛和宫羽两人。
冯修洛看着宫羽,略显紧张地搓了搓手,关切地问道:“宫羽,生活上碰到什么难题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谢谢,可是我记得,您貌似是大二辅导员吧?”
冯修洛讪讪一笑,“我跟你们大三音乐系的辅导员也很熟啊。”
宫羽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对这样的询问,冯修洛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从前,冯修洛一直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自从见到宫羽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所有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只是因为没有一见钟情过。
冯修洛研究生毕业后便留在学校做大二辅导员,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着可以离宫羽近一些,每每见到宫羽,他才明白生命的意义,爱情的真谛。
所以平时一有机会,冯修洛就去默默看着宫羽,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喜欢司南音那晚,他把心爱的吉他都砸了。
如果是别人,冯修洛还有一争之力,偏偏那人是司南音,后来发觉,司南音对宫羽没有任何想法,他知道,自己又有了希望。
“宫……宫羽,今天晚上,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冯修洛双手紧攥,鼓起勇气紧张地问道。
这样的邀请,宫羽经历过无数次,她习以为常地拒绝:“不好意思啊辅导员,我今天晚上要练琴。”
哪怕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真的被拒绝时,冯修洛眼中仍是难掩的失落,“没关系,你练琴比较重要。”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好。”
宫羽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的那一秒,笑容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S大作为东道主对阵A大冠军挑战赛输掉的消息,没有让S大男子篮球队士气低迷,反而激发大家求胜欲,平日里愈发勤于练习。
林书和时常和林绵绵打电话,关心她在学校里的情况,反而母亲苏弦,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母女两人之间的关系,如同冬日里一块寒冰,冰凉刺骨。
周末,林书和打电话让林绵绵回家吃饭,她知道父亲用意,想方设法地推脱。
“绵绵,奶奶想你了。”
一句话,足以让林绵绵丢盔卸甲。
从小爷爷奶奶分外疼爱她这个孙女,小时候所有美好回忆,全部是在爷爷奶奶家,她嘴唇翕动,妥协道:“我这就回家。”
日光倾城,阳光倾泻在大地,林绵绵简单收拾了下,打车来到小区,站在家门口,深呼一口气,输入开门密码。明明是家庭聚会,她却在家中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司南音。
苏弦看到林绵绵进门,生硬地说了句:“回来了。”
“绵绵回来了啊,有没有想奶奶啊,快让奶奶抱抱。”奶奶蹒跚着脚步,张开双臂向林绵绵走去。
见到奶奶,林绵绵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笑着扑到奶奶怀里,“有。”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她偏过身朝着司南音质问道。
苏弦说:“是我邀请南音过来的,正好你俩在同一所大学,年纪又相仿,能玩到一起,平时还可以彼此照顾。”
林绵绵觉得苏弦莫名其妙,在一所大学怎么了,她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可照顾的,她不需要。
“你是我生的,我说你需要你就必须需要。”苏弦坚持己见。
奶奶作为婆婆,很多话不方便开口说,此时却忍不住开口道:“苏弦,我们尊重绵绵的想法吧。”
这时林书和端着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今天这顿饭菜是苏弦亲自下厨,虽然明面上苏弦没有关心过林绵绵,但每次林书和给林绵绵打电话的时候,苏弦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扫过来。
司南音意识到今天是林家家庭聚会,自己再留在这里不大合适,“苏老师,我一会儿还有事。”
“南音,一起留下吃饭吧?”
林绵绵冷哼一声,挪动椅子的声音发出巨大声响,以此来表达不满。
待得司南音离开之后,苏弦批评着林绵绵,最近一段时间,身为女儿,也不知道常回家看看,还是人家司南音经常过来陪伴。
若不是苏弦偶尔问起司南音读的哪个大学,竟不知道两人在同一所大学里,对待自己学长,居然这样没礼貌。
苏弦左一句司南音,右一句司南音,俨然把司南音当作自己的亲儿子般,完全忘记林绵绵才是自己亲闺女。
刚才当着外人面,奶奶不好说什么,现下饭桌上都是家里人,奶奶轻声问道:“绵绵为什么不喜欢司南音呢?奶奶瞧着,那个小伙子挺不错的,适合做男朋友。”
“奶奶……”林绵绵很是无奈。
林书和轻咳一声,难得不跟苏弦和奶奶统一战线,“绵绵还小,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着什么急。”
苏弦可不这么想,大学恋爱最为美好,当年苏弦和林书和不就是校园恋爱,谈到结婚吗?这不,这么多年,家庭美满,婚姻幸福。
饭菜飘香,香气四溢,林绵绵却觉得食不知味,好好一个家庭聚会被搞成相亲会,她讨厌被强行安排的人生,听到苏弦不断夸着司南音如何如何好,她把筷子狠狠摔在桌上,愤然起身,“够了!您能不要再说了吗?”
“林绵绵,你再摔一下筷子试试?”
林绵绵一时气急,拿起筷子摔在地上,只听得筷子落在地上的响声和一声响亮的耳光,一前一后响起。
“老婆……”
奶奶怒斥道:“苏弦,你怎么能打绵绵呢!?”
林绵绵捂着脸,震惊地看向母亲苏弦,眼眸中是说不出的痛苦与难过,扔下一句,“奶奶,我学校还有事,有时间再去看你。”便走出了家门。
苏弦木然站在原地,打林绵绵耳光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离开家的林绵绵,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抹去,抬头望着天空,想让眼眶中的液体,重新流入身体里。
她蹲在马路边,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小时候母女两人争执的场面,小到多吃了袋零食,都可以引起争执。
苏弦有着自己的原则,任何人不可以违背她,给林绵绵规划好的人生道路,不管林绵绵喜欢与否,也必须按照她的规划执行。
甚至有的时候林绵绵会在想,她为什么不可以拥有由自己选择的人生。
这么多年来,母女两人起过大大小小不少争执,可这是苏弦第一次打她耳光,究其原因,居然是因为一个外人。
正在她低头沉思时,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没事吧?”
林绵绵抬头一看,面前的人赫然是刚从她家离开不久的司南音,看到是他,她不禁怒从心头起,站起来狠狠推了一把。
司南音险些被路上的电动车撞到,电动车一个蛇形走位躲开,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他一个趔趄才稳住身形。
“司南音,我讨厌你!”她从未这么讨厌一个人。
司南音往道路内侧走了两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视线落到林绵绵脸颊,发觉有淡淡的指印,眼眸低垂,似是想到了什么。
夏日蝉鸣阵阵,现在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阳光照射的人都几乎睁不开眼睛,林绵绵手指着司南音威胁道:“我警告你,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自上次大街上见面,司南音果然不敢再出现在林绵绵面前,日子过得非常平淡,然而这种平淡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直至某一天,司南音站在她面前,温柔地说:“是绵绵啊,好久不见。”
而林绵绵果然遵守约定,言出必行,一拳打到司南音鼻子出血,司南音被紧急送往校医务室。
司南音被林绵绵胖揍的消息,传遍了S大校园的每个角落,反林绵绵联盟正式宣布复出,且联盟成员日益增多,控诉林绵绵有暴力倾向,直言要为司南音伸张正义,让林绵绵向司南音道歉。
林绵绵给出的回复是:“道歉是不可能道的,永远都不可能。”
态度何等猖狂?
反林绵绵联盟派出一名正义代表,与林绵绵正面交锋,不管怎么说,林绵绵打人是不争的事实,这年头打人还有理了吗?
谁知林绵绵刚说了一句话,正义代表就吓得夹起尾巴闪人,反林绵绵联盟里的人问过正义代表,林绵绵说了什么。
正义代表说,林绵绵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也想试试我拳头的滋味儿吗?”
这谁能受得了,现如今可是文明社会,不流行武力解决问题,关键是,她也打不过林绵绵啊。
学校方收到同学们实名举报,派辅导员冯修洛去林绵绵那里了解情况,林绵绵承认自己打人,但绝不道歉,并把责任推到司南音身上,说是司南音的问题。
冯修洛火速赶往司南音那里,司南音竟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此事和林绵绵无关,希望校方不要为难林绵绵。
事件当事人态度一致,校方也不好多加干预,反倒惹得反林绵绵联盟的女生们哀嚎连连,议论司南音脾性太好,才会被林绵绵欺负。
明着无法和林绵绵对峙,暗地里搞些小手段,那些女生还是做得到的,食堂打饭的时候,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包括上厕所的时候,林绵绵经常被排挤,连带着夏天同学也遭受不少白眼。
夏天劝说道:“绵绵,要不,你就给司南音道个歉吧。”
她往嘴里塞了一口白米饭,语气颇为坚定地说了声:“不。”
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夏天怎么不知道林绵绵的性子,而就在这时夏天玩手机意外看到,有关林绵绵八卦又起来了。
有人爆料林绵绵校园暴力司南音,是因为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感情这事儿最讲究两厢情愿,哪里有马不喝水强摁头的道理,何况司南音是什么人,岂是男人婆林绵绵配得上的?
男人婆三个字,特地加粗标红,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夏天连忙把手机收起来,面色有些不自然。
“看到什么了?”林绵绵随口问道。
“没什么。”
她狐疑地盯着夏天,没什么这么紧张做什么,伸出手说道:“手机让我看一下。”
夏天本不想把手机给林绵绵,但碍于眼神攻势,只能乖乖交出手机。
林绵绵看到说自己因爱生恨,目光停顿一瞬,这年头八卦传的一点谱儿都没有,又看到男人婆这三个字,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男人婆……是说我像个男人?”
“应该是说你,不像个女人……”
“岂有其理!是可忍孰不可忍,说我像个男人也就算了,居然敢说我不像个女人?”她被这句话气到了。
夏天愣了,这两种解释想要表达的意思,有哪里不一样吗?
为着这句话,气得林绵绵吃了三碗白米饭,再一次和司南音偶遇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内心感慨冤家路窄,随即手指大门口,优雅地让他滚蛋。
这般客气行径又掀起一波八卦热潮,反林绵绵联盟大军群情愤慨,这是对司南音人格的一种侮辱啊,学校大门是林绵绵家开的吗?
俗话说的好,有压力的地方就有反抗,司南音脾气好不愿计较,作为反林绵绵联盟大军中一员,一定要给林绵绵一点儿颜色看看。
然而反林绵绵联盟计划还未实施便已流产,除却林绵绵粉丝从中作梗,林绵绵本人也亲自出面,表明自己不愿与同学有嫌隙。
那种所谓校园暴力,幼稚的捉弄人的把戏,她可以容许第一次,也可以容许第二次,但绝不容许有第三次,若有谁对她不服气,她林绵绵奉陪到底。
据现场被迫听林绵绵演讲的同学说,说完这些话,林绵绵把一块板砖当场劈开,那股冲天的煞气委实可怕。
表演完手劈板砖的林绵绵手肿了好几天,好友夏天吐槽道:“绵绵,你干嘛拿一块真板砖劈啊,买个假的不就好了嘛。”
林绵绵看着被夏天裹成粽子的右手,“那块板砖我事先动过手脚。”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力量的爆发力。
好在经此一事,学校里再无人敢对林绵绵有小动作,生活重新步上正轨,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以前那些忙着为司南音伸张正义的女生们,现如今忙着准备考证考研,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个人生活上面。
因着膝盖半月板疼痛日益减轻,痛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林绵绵手痒难耐,时不时会去篮球场练球。
和路一帆也有过几次碰面,唯一让她忧心的是,每次练完球,半月板会像针扎一般疼,所以她每次都用止疼片止疼,倒也没什么大事。
以往甚少回学校的司南音,最近经常出现在校园篮球场附近,好几次林绵绵打球时都有看到,这天她中场休息,司南音拿着一瓶水走上前,递到她面前。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司南音,不知道这是几个意思。
司南音说:“生日快乐。”
“抱歉,我无意过多关注你家里的事情,但今天是你生日这件事,苏老师告诉了我,我想,苏老师是希望,你能回家跟她一起过。”
林绵绵想起去年成人礼,苏弦和林书和一起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蛋糕上面插着烟火棒,她对着蛋糕许愿的那一刻,镜头捕捉下来,照片上一家人坐在一起,为她庆祝成人礼。
生日宴后,林书和开车载着她和母亲苏弦去郊外,从车后备厢像是变戏法儿一般变出许多烟火棒,空旷大地上,她挥舞着手中烟火棒,那一天,繁星满天,那一天,她开心的像个孩子。
这些美好回忆,回忆起来,对比今时今日的自己,林绵绵不免觉得有些唏嘘。
世人常说,自己生日那天,也是妈妈的苦难日,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孕中所产生的一连串妊娠反应,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数次崩溃大哭。
她没有接过那瓶矿泉水,膝盖半月板隐隐作痛,声音沉闷地说了句,“我不会回去的。”
司南音看着林绵绵的背影,察觉到林绵绵左腿有些僵直,眸光微闪。
由于膝盖半月板实在疼痛难忍,林绵绵请假去医院看病,医生诊断半月板三度损伤,建议手术治疗,关节镜修复手术属于微创,尽早对半月板进行修复,对膝关节也好。
“医生,等我半月板恢复好之后,还可以打篮球吗?”
医生说:“半月板损伤回复之后是不建议再打篮球的,半月板是作为膝关节内的重要生理组织,一旦损伤很难恢复,而且恢复之后,半月板强度比原生半月板还是要下降一些的,剧烈的体育运动,容易导致半月板二次损伤。”
听到医生的回答,林绵绵眉眼低垂,心里仿佛有一团棉花般,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
“家人陪你来了吗?”
“我一个人过来的。”
医生写字的手顿了顿,“这怎么行,让你家人过来,手术过后需要住院一段时间观察情况,需要人照顾。”
话说到这里,医生把手术单子递了过来,“先去交钱,手术时间定下午四点。”
林绵绵手中攥着那张手术单,请假好请,没人照顾她可以请护工,关键是,以后竞技性质的篮球比赛,她就不能参加了。
如果不做手术,情况将会比现在更糟糕,可现在已经很糟糕了,再糟糕又能怎样?
几番思量,她决定,做这个手术。
思及此,林绵绵交完钱,便回到学校向辅导员请假,冯修洛关心地问道:“要做手术啊,要不要紧?”
“小事儿。”
此时,司南音敲响房门。
冯修洛瞥了一眼司南音,“同学你先等一下。”
林绵绵看到门口站着的司南音,催促道:“辅导员,这个假你批不批?”
“生病肯定要去看病,你安心养病,尽快养好身体回来上课。”
生病这个字眼传到司南音耳朵里,司南音面色如常,林绵绵却眉头紧皱,毕竟司南音和苏弦最近一段时间交往甚密,她担心司南音会多嘴。
拿到病假条,林绵绵没有直接离开学校,而是在楼下等着司南音,没过一会儿,司南音出来,她主动叫住他,“刚才的事情,不许跟我妈说。”
司南音疑惑地看向林绵绵。
她抿了抿嘴唇,“我做手术的事情,不许跟我妈打小报告。”
“你要做手术么?”
林绵绵:“……”
敢情,刚才司南音什么都没有听到吗?此时此刻,林绵绵生动形象地感受到,什么叫多此一举。
“好了没事了,你走吧。”她摆了摆手道。
司南音轻声说道:“我也有打小报告的权利吗?”
“你没有。”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打小报告是一种可耻的行为,但实话实说,好像是一种优良的品质。”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一句话偷换概念之后,表达的寓意仿佛都高雅了不少。
其实被苏弦知道也没所谓,但林绵绵会觉得麻烦,本来母女两人就在冷战,这场无声战役打到现在,可以说不分上下,假若苏弦知晓她半月板要做微创手术,不一定会说出怎样的话语,冷嘲热讽必定少不了。
思来想去,林绵绵觉得,还是不让苏弦知道比较好。
她银牙紧咬,“你究竟想怎样?”
“绵绵做手术肯定需要家人照顾,既然你不想家里人知道,那可以让我来照顾你吗?”司南音温声说道。
林绵绵一脸懵逼地看着司南音,几秒过后眨了眨眼睛,她……她有点儿听不懂司南音的话,似是难以置信般地询问道:“你想照顾我?”
司南音点头。
她当然不可能以为司南音爱上了自己,不过这件事情过于玄幻,饶是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联想到司南音一直视苏弦为偶像,苏弦也说过让他们两个互相照顾,于是继续问道:“因为我妈?”
司南音不置可否。
……
免费护工送上门,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林绵绵大手一挥说了句,“可以。”
当然,林绵绵自然不会傻到让一个男性照顾自己,这么干脆的同意,也是因为想堵住司南音的嘴巴,该请的护工还是会请,至于司南音,随他去。
自担下照顾林绵绵的差事,司南音对林绵绵可谓是寸步不离,她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等待着做手术,趁着上厕所的功夫,溜到护士台问了问护工情况。
具体怎样收费等等,得知一天要一百块钱,她稍微有点儿肉疼。
平时苏弦林书和给她的零花钱,她花得七七八八,根本没攒下什么钱,犹豫片刻,还是让护士帮忙联系一个护工。
做完这些,林绵绵拖着左腿回到座位上,正在看书的司南音,看到她回来,抬眸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等待手术的过程中,她稍微有一丢丢紧张,躺在手术台上,反而不紧张了,手术过程非常顺利,做完手术后,护士搀扶着林绵绵坐在轮椅上,司南音接过轮椅扶手,推着轮椅来到病房。
考虑到生病需要静养,所以住的是独立病房,司南音扶着林绵绵躺在床上,又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桌子上,“绵绵晚饭想吃什么?”
林绵绵唇色苍白,连带着说话都带着无力感,喝了口水说道:“我想吃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是甜食,甜食会加重关节滑膜炎发展,容易引起关节肿胀和疼痛加重,所以暂时不能吃。”
她哪里懂这些,继续要求:“那吃烧烤吧。”
“烧烤是忌食的。”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林绵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司南音。
司南音换了种方式问道:“绵绵不想吃什么?”
林绵绵微笑脸,“我什么都不想吃。”
“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说完这句话,司南音离开了病房。
搞得林绵绵非常被动,这货难道就不能多问两句吗?她可是病人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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