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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经过刚才那一出,车厢里的人都对叶清念和封琅多了几分好感。
那个包着头巾的大娘还特意把自己的鸡蛋塞了两个过来,说是给孕妇补补身子。
叶清念听到这话有些尴尬,这只是一个借口,不过现在显然是推辞不过,她也只好收下了。
封琅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坐在外侧,长腿微微曲着,一条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姿态松散却隐隐将她护在里侧。
“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有我看着。”他低声说。
叶清念摇摇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本书来翻。
“我还不困,我看会儿书,你要是困了可以睡会儿。”
“我陪你,你看吧!”封琅往她身边靠近了点,让她靠着他。
叶清念看得认真,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封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东西往里面收了收,免得被过道上来往的人碰倒。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歪在铺位上打起了瞌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
叶清念翻了几页书,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
上一世她经历过太多事情,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借着喝水的动作,余光往过道那边扫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这个年代穿中山装的人很多,干部、工人、学生都穿,本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这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脚步放得极轻,像猫踩在棉花上,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熟睡的乘客身上掠过,快速而精准,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每一个人的口袋和行李。
叶清念垂下眼睫,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人是个小偷,还是个老手。
那中山装男人走到车厢中部的时候,忽然停了脚步。
他侧了侧身,装作整理衣领的样子,右手却无声无息地探向了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的上衣口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口袋就瘪了下去。
叶清念眼神一凛。
她正要起身,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封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背影,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热意。
“后面还有一个,是同伙。”
叶清念愣了一下,余光迅速往后一扫。
果然,在车厢尾部的过道上,还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
那人手里拿了张报纸装作在看,但眼神时不时地往中山装那边瞟,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排座位的距离,刚好形成了一个前后夹击的站位。
这是老手才有的默契。
叶清念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她刚才竟然没注意到这个放风的。
“你怎么发现的?”她小声问。
封琅已经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嘴上却低声道:
“那个放风的从刚才起就站在那儿了,一张报纸看了二十分钟没翻过页。”
叶清念:“……”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身边这位的观察力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不愧是当兵的,洞察力了得。
“那怎么办?”她问。
封琅没急着回答,目光在车厢里快速扫了一圈。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乘务员刚查完票去了下一节车厢,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那两个贼显然也是算准了这个时间。
“那个中山装得手了,但他没急着走。”封琅的视线落在车厢另一头,“说明他还在找下一个目标。”
叶清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中山装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那人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头歪在椅背上睡得正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钢笔还握在手里没放下,显然是在看书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的。
他身上穿的是这个年代少见的的确良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
虽然看不清牌子,但在这个手表还是奢侈品的年代,能戴得起表的人本身就不多。
这种人,一看就是出差的干部或者知识分子。
也一看就是小偷最喜欢的目标。
中山装果然放慢了脚步。
他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那年轻男人的胳膊,力度不大不小,像是在试探对方睡得有多沉。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中山装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拿报纸的同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侧身靠近那个年轻男人,手伸向了对方腰间挂着的一个黑色公文包。
那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但从包带被绷紧的程度来看,分量不轻。
叶清念握紧了拳头。
她上上辈子最恨的就是小偷,因为有一年冬天她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给奶奶买药,结果在车站被人摸了个精光。
她追了三条街没追上,最后蹲在路边哭到天黑。
那件事她记一直记到现在。
“不能再等了。”叶清念的语气有些着急。
封琅看了她一眼,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点不正常的执拗,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放风的交给我。”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得像是要去上厕所,压低声音对她说。
“你盯着中山装,别让他跑,也注意别受伤,后面交给我。”
“好,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叶清念弯了弯嘴角,手指在袖口里一转,那把折叠匕首又重新落进了掌心。
封琅看了她一眼,眉头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便迈开长腿往车厢尾部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路过那个放风的蓝工装身边时,甚至还侧了侧身给对方让了个位置,表情自然得跟任何一个半夜起来活动腿脚的乘客没有任何区别。
蓝工装果然没有起疑,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秒,封琅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但蓝工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被人从后面制住了肩膀上的麻筋,半边身子一下子就软了,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封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冷意。
“别出声,不然,你这只手可就保不住了。”
蓝工装哆嗦了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而与此同时,叶清念已经走到了那个中山装的身后。
中山装的手堪堪碰到那个公文包的搭扣,还没来及打开,就感觉后背上抵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尖锐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顶在他的脊椎上。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别动。”叶清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嗓音清清冷冷的,一点都不像个怀孕的小姑娘。
“把手放下,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睛。”
感受到威胁,中山装男人的后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是个老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被一个小姑娘用刀顶着后背还是头一回。
他听出来了这姑娘不是在吓唬他。
他要是动一下,她是真的敢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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