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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柳河镇的薄雾还没散干净,早点摊的油烟味已经顺着长街飘了过来。
秦家老宅的院子里,秦牧站在水槽边洗土豆。
水流很细。他的动作很稳。那双昨晚切断了鬼面锁骨的手,此刻正拿着一把三十块钱的菜刀,将土豆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刀刃碰在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李秀英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儿子宽阔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清早的,又折腾啥。去街口买两根油条对付一口就行了。”
“外面的油不干净。”秦牧头也没回,顺手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清水盆里,“妈,你腿还没好利索,多歇着。粥马上熬好。”
秦小棠打着哈欠推开房门,一边扎头发一边往外走:“哥,今天福来酒楼接了个婚宴,我得早点去帮忙。饭我不吃了啊。”
“不行。”秦牧放下菜刀,扯过毛巾擦了擦手,“吃完再走。不差这十分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秦小棠撇撇嘴,老老实实去水槽边洗脸。
秦牧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非智能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天气突变。】
这是沈默的备用联络渠道。这意味着,昨晚传回国安部的那个U盘,已经引发了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霍远山虽然说会压下来,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坐以待毙。
“天气突变”在特种作战的密码体系里,代表最高级别的物理清除威胁。
有人要他死,而且就在今天。
秦牧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土灶前点火。火柴划过磷皮,刺啦一声,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干柴。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眼神比井水还要冷。
院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喇叭声。赵铁柱穿着制服,骑着一辆警用摩托停在门口。他没下车,一条腿支在地上,隔着半人高的院墙冲里面喊。
“秦哥,弄啥好吃的呢?那么香。”
秦牧盖上锅盖,走到院门前:“巡街?”
“嗯,镇上最近要搞自来水和天然气管网升级,到处都是挖土机,乱得很。所里让我多转转,别让施工队跟街坊起冲突。”赵铁柱眼底还带着熬夜的青黑,但精神头不错。昨晚东郊工厂的事,他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秦牧的目光越过赵铁柱的肩膀,看向长街尽头。
一辆黄色的工程皮卡车停在两百米外的电线杆下面。车厢上印着“市政管网”四个掉漆的红字。两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拉扯一根黑色的粗管线。
“那辆车,什么时候来的?”秦牧问。
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刚到没一会。说是市里派下来的工程队,查地下管线老化的。手续我看过了,没毛病。”
秦牧没说话。
那辆皮卡车的轮胎压得很瘪。车厢里虽然堆着乱七八糟的管材,但底盘的下沉程度,说明车里装着极重的东西。而且,那两个工人的站位很有意思。
一个背对着街道,假装在看图纸,实则挡住了车牌。另一个在拉管线,但他的脚步是外八字,脚跟微微悬空。
这是标准的战术警戒站位。
“铁柱。”秦牧收回目光,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去福来酒楼吃碗面。算我的。”
“不用不用,我这还巡街呢。”
“去吃面。”秦牧看着他的眼睛。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跟秦牧当过兵,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在新兵连实弹打靶,秦牧端起枪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行。我这就去。”赵铁柱没有废话,一拧油门,摩托车朝着反方向开走了。
秦牧转身走回院子。
“小棠。”他叫住刚洗完脸的妹妹。
“怎么了哥?”
“今天请个假。不去酒楼了。”秦牧走到灶台前,一把扯下围裙。
秦小棠愣住:“啊?老板会骂人的。”
“让他骂。你进屋,陪着妈。我不叫你们,谁敲门都别开。”秦牧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李秀英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抓紧了拐杖:“小牧,是不是又惹上什么人了?”
“没有。镇上修管道,外面尘土大。”秦牧把两人推进屋里,反手锁上了堂屋的木门。
转身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极淡。淡到几乎会被柴火的烟味掩盖。
那是乙硫醇的味道。天然气里为了让人能察觉泄露而专门添加的臭味剂。
秦牧家的老宅根本没通天然气,用的一直是煤气罐。但这股味道,正顺着院墙外的土壤缝隙,一丝一丝地往院子里渗。
对方不是来火拼的。他们是来制造意外的。
只要院子底下的天然气浓度达到临界值,哪怕是一点静电,或者灶台里没熄灭的一点火星,整个秦家老宅就会在这场“市政管道老化导致的意外爆炸”中化为平地。
连渣都剩不下。
这才是真正的“清道夫”。不留痕迹,不留活口。
皮卡车里。
副驾驶上的男人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地下管网的压力数值,红色的柱状图正在快速攀升。
“这活儿真没劲。”男人搓了搓手指上的老茧,“对付一个退伍兵,至于动用高压气泵吗?直接过去一枪崩了多省事。”
驾驶座上是个光头,他正把玩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引爆器。
“老板说了,要意外。东海省那边盯着紧,不能见血。”光头冷笑一声,“再说了,这个叫秦牧的可不是善茬。鬼面昨晚折在他手里了。”
咬烟男动作一顿,脸色变了变:“鬼面?那个疯子?折在这个破镇子上了?”
“不然你以为上面为什么连夜启动我们?”光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值,“浓度够了。倒计时三十秒。”
他把手指放在引爆器的红色按钮上。
“二十。”
“十五。”
“十。”
光头咧开嘴,手指猛地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不远处早点摊传来的叫卖声。
光头愣住了。他又用力按了两下。
咔哒。咔哒。
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信号被屏蔽了?”咬烟男一把抢过平板,屏幕上的压力数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零了。不仅清零,连气泵的连接信号都断了。
“草。管线被切了。”光头立刻扔掉引爆器,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枪柄的瞬间。
砰!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玻璃轰然碎裂。
不是被子弹打碎的,而是被一只拳头硬生生砸碎的。满是老茧的右拳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穿透了防爆玻璃,一把掐住了光头的脖子。
光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扯着撞在车门上。颈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失去意识。
咬烟男大骇,拔枪就射。
但车窗外的那个男人比他更快。
秦牧左手探入车窗,精准地扣住咬烟男握枪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
砰!
子弹打穿了座椅底下的脚垫。
紧接着,秦牧的手腕猛地一翻。格斗军刀的刀柄重重砸在咬烟男的太阳穴上。咬烟男两眼一翻,瘫倒在副驾驶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街道上甚至没有行人注意到这辆贴了黑色防窥膜的工程车里发生了什么。
秦牧甩掉手背上的玻璃碴,拉开车门。
车厢后座放着一台大功率的微型气泵,连接气泵的黑色高压管已经被整齐地切断了。切口平滑,那是秦牧的杰作。
他在闻到味道的瞬间,没有去扑灭灶台的火,而是直接翻出院墙,找到了埋在墙根下的输气管。
秦牧看着昏迷的两人,从光头的口袋里摸出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没有屏幕密码。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在三分钟前。
秦牧按下回拨键。
嘟——嘟——
电话接通。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气泵断了。”秦牧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长街,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想要我的命,换点有新意的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阴柔的男声。
“幽灵,你果然名不虚传。”
“你是谁?”秦牧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很生气。”阴柔男声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在乎你的家人,所以你把她们锁在屋里。但你是不是忘了,意外这种东西,不一定只发生在家里。”
秦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妹妹上班的那家酒楼,叫福来酒楼对吧?”阴柔男声叹了口气,“听说今天那里有婚宴。人很多。厨房的煤气罐如果出点问题……那场面,啧啧。”
秦牧猛地捏紧了卫星电话。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敢动她,我把你背后的所有人,连根拔起。”
“你可以试试。”电话挂断。
秦牧扔掉电话,转身狂奔。
福来酒楼。
赵铁柱刚把摩托车停在酒楼门口,就看到酒楼后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和刚才街头一模一样的黄色工程皮卡。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接冲进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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