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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平稳,没有仇人见面的愤怒,反而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寒暄。
“你变慢了,幽灵。”鬼面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黏稠的笑意,“对付四个不入流的外围哨兵,你用了十四分钟。以前的你,不会超过五分钟。”
秦牧看着脚下因为痛苦而痉挛的男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处理他们只用了十秒。剩下十三分五十秒,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们的头切下来,给你寄过去。”
鬼面笑出了声。
“别这么暴躁。我知道你现在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说实话,那辆白色的本田雅阁开得挺稳的,车牌是临A·3829X,对吧?那个女记者长得不错。”
秦牧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窗外的夜色中。他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没有收紧,呼吸频率也没有改变。在情报战里,谁先暴露情绪,谁就输了第一阵。
鬼面能报出苏晚的车牌,说明他在外围还有眼线。但苏晚现在应该已经上了省道,如果鬼面真的动手,就不会只打这个电话来炫耀。
“你如果有胆子动她们,现在就不会躲在老鼠洞里给我打电话了。”秦牧淡淡地说。
“聪明。”鬼面赞赏道,“我没动她们。我如果是来杀人的,你现在接到的就是讣告。幽灵,我是来找你玩的。这里是华国,你的地盘。我给你个面子,按你的规矩玩。”
“你玩不起。”
“试试看。我给你留了件礼物,希望你喜欢。”
电话挂断了,屏幕上跳回待机界面。
秦牧把卫星电话翻过来,拇指扣住后盖的卡扣往下一推,后盖弹开。里面那张SIM卡是黑色的,没有运营商标识,没有序列号贴纸,干干净净一块芯片。这种卡他见过——不走基站,走卫星信道,一次性使用,烧号之后自动废弃。鬼面用完就扔的东西。
他两根手指捏住卡片边缘,稍一用力,芯片从中间裂开,碎成四块。指腹上沾了一层细小的碎屑,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把电话扔到桌上。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摸过来的那种,是正常的行走节奏,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间距均匀。
韩铮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桌上的卫星电话残骸。
“谁?”
“鬼面。”秦牧蹲下身,开始搜查那个被他踢断肋骨的男人,“他在外围还有人,看到了苏晚的车。”
韩铮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走过去搜另一个昏迷的人。他没有问家人安不安全这种废话,他知道秦牧能判断局势。
“黑星手枪,仿制品。战术背心是国内某家安保公司的制式装备,防弹插板被抽掉了。”韩铮把搜出来的东西扔在地上,“通讯器是加密频段的民用货。这帮人是外籍雇佣兵,但后勤是国内提供的。”
秦牧从那个断了肋骨的男人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白色的卡片,没有任何lOgO,背面只有一串数字编码。
“没带护照,没带现金。”秦牧把门禁卡装进兜里,“有人在国内给他们当狗,提供资金、装备和落脚点。”
“周永胜?”韩铮立刻反应过来。一个市级副市长,有足够的资源在地方上提供这种级别的掩护。
“除了他,我想不出别人有这个动机和能力。”秦牧站起身,“他以为自己雇了一把能杀我的黑刀。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引进来的是什么怪物。”
秦牧的手机震动起来。沈默。
“令下了。”沈默的声音透着冷冽,“我的人已经接管了青山村外围三十公里的监控探头。特勤小组五分钟后进村洗地。你们抓活的了吗?”
“四个。王家岭两个,村东面包车两个。”
“好。交给我的人。”沈默停顿了一下,“老秦,我们查了那对在王家岭租房的假夫妻。他们的租金是从临江市一家商贸公司的对公账户里走的。这家公司的实控人,是周永胜的小舅子。”
果然。
内鬼引外贼。周永胜为了拔掉秦牧这根刺,已经不择手段到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程度。
“鬼面是在试探。”秦牧看着窗外的月光,“他派这四个炮灰来,就是为了看看我现在的反应速度,顺便把周永胜这条线暴露给我。”
“他图什么?”沈默问。
“他在建猎场。”秦牧的声音冷得结冰,“他把周永胜扔出来当诱饵,看我咬不咬。如果我咬,他就知道我的行动模式没变。”
“那你咬吗?”
“咬。”秦牧转身朝门外走去,“把周永胜这只手剁了,鬼面的后勤就断了。我倒要看看,没吃没喝的鬼,能在国内藏几天。”
五分钟后,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开进王家岭。车上下来六个穿便衣的男人,动作利落得像机器。他们没有开灯,没有说话,用担架把地上的人抬上车,连地上的血迹都用化学喷剂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带队的人走到秦牧面前,低声说:“首长,现场清理完毕。人我们带回部里审。”
“路上小心,这帮人可能藏了毒牙。”秦牧提醒了一句。
商务车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牧和韩铮沿着后山的小路走回村子。夜风很凉,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回到老宅门口时,秦牧的脚步突然停住。
韩铮的手瞬间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在那。”秦牧扬了下下巴。
老槐树下的石磨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
秦牧走过去,没有立刻碰那个袋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探测仪,绕着袋子扫了一圈。没有爆炸物反应,没有化学毒剂残留。
他戴上战术手套,拉开文件袋的拉链。
里面没有炸弹,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
韩铮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热带雨林,由于年代久远和像素问题,画面有些模糊。但画面中央的景象却清晰得刺眼——那是两具穿戴着我军特种作战服的遗体,被倒吊在树上。
遗体的脸部被打了马赛克,但韩铮不需要看脸。他认得那个臂章残骸,认得其中一个人手腕上戴着的那条编织绳。
那是第十四次任务。八个人去,两个人回的那次。
韩铮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血丝迅速蔓延。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英文:
“想知道当年是谁把你们的坐标卖给我的吗?带上这把钥匙,来临江市找我。一个人。”
秦牧拿起那把钥匙。普通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临江东站寄存柜,042”。
“老秦。”韩铮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摩擦,“这是激将法。他知道我们在查泄密者。他用这个做饵。”
“我知道。”秦牧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
“这是个陷阱。他在临江市肯定布好了局等我们钻。”
“不是我们。是我。”秦牧纠正道,把钥匙攥在手心,“他说了,一个人。”
“你疯了?你现在连他手底下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就这么单枪匹马去赴约?”韩铮一把抓住秦牧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第十四次任务的仇是我的,也是你的。但我们不能踩进这种低级的陷阱里!”
秦牧转过头,看着韩铮的眼睛。
“铁壁,这不是低级的陷阱,这是阳谋。”秦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知道我一定会去。因为只要有一丝可能查出当年卖了兄弟们的内鬼,我就不可能拒绝。”
韩铮的手慢慢松开,但他依然挡在秦牧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秦牧拒绝得很干脆,“你一旦露面,他就会切断线索。他的目标是我,你在外围策应。沈默那边需要人配合,周永胜的线必须同时收网。”
韩铮沉默了很久,最终一拳砸在石磨上,石屑纷飞。
“如果你出事,我把整个临江市翻过来。”
“我不会死在自己的国家里。”秦牧把照片装回文件袋,抬头看向临江市的方向。
夜幕深沉,但秦牧的眼睛比夜色更黑。他太了解鬼面了。这个曾经被他放走一次的敌人,经过几年的蛰伏,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棋手。
临江东站寄存柜。042号。
那里放着的绝对不是真相的全部,而是下一场游戏的入场券。
秦牧推开院门,走进屋里。他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打开了那个韩铮带来的战术背包。
他拿出一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衣,套在T恤外面。然后是快拔枪套、两个备用弹匣、三枚震爆弹,最后是一把军用格斗刺。
这几年,他一直试图当一个普通的退伍兵,一个普通的儿子和哥哥。他用最大的克制忍受着村镇里那些苍蝇的挑衅。
但现在,苍蝇引来了豺狼。而豺狼,触碰了他心底最不能碰的逆鳞。
那六个倒在雨林里的兄弟。
秦牧把最后一把匕首插进战术靴的侧袋,站起身。月光透过窗格打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幽灵,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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