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屏幕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沈同辉。北极星。
秦牧盯着手机,风吹过机耕道,卷起一阵干黄的尘土。他没有立刻回消息。
第十六次任务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热带雨林,被提前切断的卫星通讯,突然变节的线人,以及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专门为境外势力输送情报和资金的庞大网络——北极星。
那次任务因为军方内部疑似泄密被紧急中止。有一个关键节点漏网了。
秦牧当年以为那个节点逃到了海外。没想到,这颗毒瘤不仅留在了国内,还扎根在东海省,长成了参天大树,甚至成了青云县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张大勇的死,不仅仅是包工头谋财害命那么简单。这是一条自下而上、用人命和黑钱铺就的利益输送链。
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不是警笛声。三辆没有喷涂任何标志的黑色依维柯沿着机耕道疾驰而来,车轮碾压着干硬的土块,带起漫天烟尘。
车在泵房外十米处一个急刹停住。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陈远航第一个跳下车。他没穿警服,套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防弹插板鼓出坚硬的轮廓,腰间配着快拔枪套。身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市局特警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战术靴踩在泥地上的闷响。
外围那个国字脸老警察正叼着烟,看到这阵仗,烟卷直接掉在鞋面上。他干了三十年基层,一眼就认出这是市局最精锐的重案突击队。来抓几个乡下看场子的混混,居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武力配置。
瘦高个年轻警察还想上前问话,被国字脸一把拽住后领,死死拖到依维柯的视线死角里。
陈远航看都没看角落里的两人,径直走到泵房门口。
“老秦。”陈远航摘下战术手套,扫了一眼地上被扎带捆成麻花的黑pOlO衫和光头,“就这两个?”
“里面还有一个,我的人看着。”秦牧说。
陈远航打了个手势。四名特警立刻突入泵房,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阴暗的室内交叉扫射。不到半分钟,黑pOlO衫和光头被架了出来,手腕上的扎带被直接剪断,换上了冰冷的精钢手铐。
“押上车,单独隔离。谁也不许跟他们说话。”陈远航下令。
特警押着人往车上走。陈远航走到秦牧身侧,摸出一盒烟,递过去一根,自己叼上一根。没点火。
“青云县的盘子,砸了。”陈远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市纪委十分钟前突击了柳河镇政府,刘德明在会议室被直接带走。刘德财的工地案全面并案审查。至于县局那个签火化单的副大队长,督察支队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碎纸机前销毁文件。人已经扣了,初步口供拿到了——马文龙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把张大勇的尸体处理成流浪汉。”
秦牧接过烟,捏在手里没抽。
从村里的恶霸赵鹏,到镇上的包工头刘德财、镇长刘德明,再到县局的实权内线。这条压在青山村头顶上的基层黑恶链条,在市局降维打击的铁腕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土崩瓦解。
但真正的头目不在网里。
“马文龙跑了。”陈远航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揉成一团,“高速口的监控显示,他的车半小时前过了省界收费站,进了东海省。市局的协查通报发过去,那边一直没有回执。”
“他去找沈同辉了。”秦牧说。
陈远航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盯着秦牧:“沈同辉?省厅那个沈同辉?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秦牧没有解释情报来源,只是看着那几辆依维柯:“市局的手,伸不进省厅的院子。”
“草。”陈远航骂了一句,“如果马文龙真搭上了沈同辉的线,这案子在市一级就推不动了。省里随便找个理由,下个文把案子提级管辖,或者搞个异地审查,马文龙最多算个失察之罪,所有的黑锅全让底下的刘德明和那个副大队长背。人只要一移交,证据链就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体制内的壁垒,有时候比防弹衣还硬。陈远航是市局刑警副队长,他能压死一个县,但他对抗不了一个省。
“你只管做死青云县的铁证。”秦牧声音很平,“张大勇的命案,刘德明的贪腐账本,把证据链做成铁案,订死在临江市局的卷宗里。谁来要人,都不给。省里如果要提审,就拖。”
“我最多能拖三天。”陈远航咬牙,“三天后,如果省里下达正式的提审文件,市局顶不住抗命的压力。”
“用不了三天。”秦牧看着东边省城的方向,“剩下的事,我来。”
陈远航看了秦牧几秒,没再多问。他知道秦牧是什么人。在那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友心里,秦牧说“我来”,就意味着阎王爷要在生死簿上打勾了。
“注意安全。别留尾巴。”陈远航拍了拍秦牧的肩膀,转身走向依维柯。
车门关闭,三辆黑色特警车带着嫌疑人绝尘而去。赵铁柱也接到了市局的配合指令,带着镇派出所的人回镇上整理刘德明的材料。
机耕道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秦牧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沈默,也不是陈远航。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我就知道你会打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背景音里有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和整齐的拉栓声。
林啸。东海省武警总队特战连连长。代号“刀锋”。
“刀锋。”秦牧喊了他的代号。
“说吧,老秦。要我干什么?”林啸的声音里没有一句废话,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干脆。第七次任务,秦牧单枪匹马杀进敌营把他背出来,自己中了两枪。这条命,林啸随时准备还。
“马文龙进了东海省,去找沈同辉。市局的线断了,国安的流程还在走。”秦牧的语速很稳,“我需要知道马文龙现在的具体落脚点。”
“沈同辉是吧?这老狐狸在省城有六处房产,挂在白手套名下的更多。”林啸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他已经走进了战术情报室,“我让侦察班的兄弟接省交管局的监控系统,查马文龙的车牌轨迹。十分钟给你位置。”
秦牧停顿了一下:“有风险吗?”
“查个车牌而已,不算违规。”林啸冷哼一声,“但老秦,如果是沈同辉要死保他,你打算怎么动?那是省城,不是青云县这种小地方。你一个人去,容易出事。要不要我带两个班穿便装过去接应你?”
“不用。你留在驻地。”秦牧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地,“我不是去打仗的。”
挂断电话。秦牧走出土坡,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手机再次震动。一条加密短信弹出来。
沈默发来的。只有短短四个字:“接听电话。”
秦牧立刻回拨过去。
“老秦。出大状况了。”沈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背景里全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交火。
“说。”
“我刚才让局里的技术处追踪沈同辉十年前那个离岸账户的对家节点,顺着网线往外摸。摸到一半,我们撞墙了。”沈默深吸了一口气,“对方不仅切断了我们的嗅探探针,还反向锁定了我们一个外围服务器的物理地址。直接把服务器烧了。”
秦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国安部的技术处代表着国家级的网络战力,能反向烧毁他们的服务器,这不是普通的黑客能做到的。
“这种反向追踪的手法,带有极强的个人风格。”沈默一字一顿地说,“诱饵陷阱,多重肉鸡跳板,最后引爆伪造的IP。老秦,第十六次任务里,那个负责给北极星清理网络痕迹、最后从你手里漏掉的家伙,用的就是这一套。”
秦牧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手机边缘,骨节泛白。
“鬼面。”秦牧吐出两个字。
“对。就是他。”沈默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暴躁,“他当年逃出国了。但根据刚才技术处抢救下来的反追踪节点物理位置解析……他现在在国内。”
“在哪?”
“东海省。省城。”
风停了。
秦牧看着东边省城的方向。视野尽头,城市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霾中若隐若现。
马文龙去省城找沈同辉。鬼面也在省城。
当年没杀干净的毒蛇,和现在的地头蛇,在同一个地方盘踞在了一起。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暗中借势,试图把水搅得更浑。
“我知道了。”秦牧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这案子你们先别碰了。把沈同辉的资料发我一份。”
“老秦,你想干什么?鬼面极度危险,他不是那些街头混混!”沈默急了。
“他欠我六个兄弟的命。”秦牧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回镇上的出租屋,没有去看望医院里的母亲和妹妹。他走到机耕道尽头,从钉子手里接过摩托车钥匙,跨上那辆破旧的本田摩托。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乡野的宁静。车头指向东海省界。
那个隐藏在普通退伍兵躯壳下的幽灵,终于要彻底撕开伪装了。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