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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龙虎山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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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老道从大殿最深处站起来的时候,整座问玄殿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大。

    而是因为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连白云鹤脸上的阴狠都僵了一瞬。

    灰旧道袍。

    白发如霜。

    身形枯瘦,眼看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皮焦裂,枝干断折,似乎就要枯死了。

    可他的眼睛从垂落的眼皮底下抬起时,林晚晴不由的持久。

    很亮。

    亮得像山中老井。

    不浮,不燥,不躲。

    他看向的不是白云鹤。

    他看的是陈不凡。

    陈不凡看着他袖口的三道罗纹。

    “是你带走了陈老九?”

    老道承认得很干脆。

    “是。”

    林晚晴立刻抬枪,枪口平端,正对张老道眉心。

    “陈老九在哪?”

    老道看了林晚晴一眼。

    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

    “放心。”

    “还活着。”

    林晚晴冷声道:

    “我要的是地点。”

    老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地点,会说。”

    “但不是现在。”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命钱随他而动,悬在身前。

    《天命录》的命光还没有散,一圈一圈的往外。

    整座问玄殿里残留的黑命纹,都被压得扭曲不定。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道看向他,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浮出一丝复杂。

    “陈家小子。”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的眼神骤然一沉,命钱也停止了震颤。

    “你见过我父亲?”

    老道点头。

    “见过。”

    “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

    老道缓缓说道:

    “在曾经的玄门大会上。”

    问玄殿里,刚刚昏死过去的几个年轻弟子,有的已经爬起,一脸茫然。

    可那些上了年纪的玄门人,脸色却一个接一个的变了。

    玄门大会。

    这四个字,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提。

    不是如今这种挂名交流会。

    而是真正玄门各派定规矩、断是非、分正邪的地方。

    当年的陈家,就是在玄门大会上,被称为命师正统。

    也是在那之后,陈家和整个玄门利益派,彻底走向决裂。

    青阳老道手还在擦嘴角的血,刚靠着石柱坐下,看着那名灰袍老道,声音震动:

    “张......张守元?”

    殿内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张守元?”

    “龙虎山那个张守元?”

    “他不是早退了?几年前就不问玄门事了,今天怎么......”

    “原来今日他也来了。”

    “难怪白云鹤从头到尾都没敢动他。”

    陈不凡目光微冷,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张守元。”

    老道点头。

    “龙虎山旧人,张守元。”

    白云鹤用手扶着长案,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张老。”

    “今日之事,你不该插手。”

    张守元转头看他,眼里并无波澜。

    “白云鹤。”

    “你用黑符封殿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这事已不是你说了算。”

    白云鹤咬牙,太阳穴爆出青筋。

    “我也是为了玄门!”

    张守元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为了玄门?”

    “替富豪嫁灾,是为了玄门?”

    “用改命门黑符封厅,是为了玄门?”

    “让严守一这种人坐在问玄殿里,是为了玄门?”

    白云鹤脸色难看,转头看向那裂开的牌匾:

    “严守一之事,我并不知情。”

    张守元道:

    “你不知严守一拘胎魂?”

    “我......”

    “你不知有人盗卖孕产消息?”

    “我......”

    “你不知协会里有人给富豪做替灾法?”

    “那是下面人.......”

    “你不知玄清子那档事?”

    白云鹤嘴唇哆嗦,却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长生康养医院的转寿阵里,有玄门残符?”

    张守元声音不重,却声声入骨。

    “白云鹤。”

    “你们这些年做的脏事,真以为玄门没人知道?”

    殿内众人哗然。

    这句话份量太重,当众撕开了协会的底。

    这些话,不是陈不凡说,也不是林晚晴说。那些都可以推脱成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外行妄议。

    可这话却是张守元所说。

    一个辈分高到白云鹤都得称呼一声师叔的,旧人。

    白云鹤总算是忍不住了,一掌拍在长案上,震得茶具掉落,又碎了一地。

    “张守元!”

    “你老糊涂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在谁那边?”

    张守元抬眼。

    “我站在玄门规矩这边。”

    白云鹤怒极反笑,尖锐,癫狂:

    “玄门规矩?”

    “你们这些老东西,守了一辈子规矩,守出什么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香火断了。”

    “门派穷了。”

    “弟子跑了。”

    “富豪不请你们。”

    “权贵不看你们。”

    “办场法会,连电费都凑不齐!”

    “这就是你们守出来的玄门?”

    白云鹤的手指几乎戳到张守元面前。

    “我白云鹤再不济,协会每年给玄门协会赚来千万流水!”

    “你们呢?你们有什么?除了一口破规矩,还有什么?"

    殿里鸦雀无声。

    张守元脸上并无异色,声音不急不慢。

    “玄门再穷。”

    “也不拿人命换饭吃。”

    白云鹤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清高!”

    “你清高!”

    “都是清高!”

    “当年陈家也清高。”

    “结果呢?”

    “满门灭绝!”

    这句话一出,问玄殿里的气氛骤然变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动,倒是那空中的命钱,发出“嗡”的一声。

    白云鹤却像被逼到了极限,反而不管不顾地吼道:

    “我说错了吗?”

    “陈家当年自封正统。”

    “这个不许,那个不准。”

    “富豪求寿,不许!”

    “权贵改命,不准!”

    “玄门接单,要审!”

    “术士开局,要查!”

    “陈家凭什么?”

    “就凭一本《天命录》?”

    张守元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白云鹤的喘息从急促变成带了一丝犹豫。

    “就凭陈家守住了底线。”

    白云鹤嗤笑:

    “底线?”

    张守元声音如铁: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寿可尽,不可夺。”

    “财可聚,不可盗命而来。”

    他一字一句落下,问玄殿里那些真正懂行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些话,是陈家规矩。

    也是老玄门规矩。

    那些他们假装忘了、假装不知、假装与自己无关的旧规矩。

    被张守元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从坟里刨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张守元看向陈不凡。

    “你父亲当年,在玄门大会上,也是这么说的。”

    陈不凡喉结微动:

    “然后呢?”

    张守元眼里浮出一丝沉痛。

    “然后,他得罪了半个玄门。”

    “也挽救了半个玄门最后一点脸面。”

    大殿内,青阳老道低下头,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几个老玄门也神色复杂。

    当年的事,他们大多都亲历过。

    但他们都知道。

    陈家不是输在本事。

    是输在挡了太多人的路。

    张守元抬头,看向那块已经裂开的【玄门正统】牌匾。

    “今日这块牌匾,裂得好。”

    白云鹤脸色骤变。

    “张守元!”

    张守元没有理他。

    “玄门正统四个字,从不是谁挂在墙上,谁就是正统。”

    “不是协会盖个章,谁就是正统。”

    “不是收几个富豪弟子,办几场文化论坛,谁就是正统。”

    他转头看向陈不凡。

    “陈家不是江湖骗子。”

    “陈家是命师正统。”

    轰。

    这句话像平地惊雷一样炸在问玄殿里。

    满堂震动。

    那些刚才嘲讽陈不凡是年轻主播、流量骗子、乱玄门规矩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句“正统”不是陈不凡自己说的。

    而是张守元说的。

    真正见过陈家父亲那一代的玄门老前辈。

    他当众承认陈家正统。

    等于当众把玄门协会之前扣给陈不凡的帽子,全摘了。

    林晚晴站在旁边,枪口压低了一些。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从这一刻开始,陈不凡不再只是一个被玄门协会审判的“年轻人”。

    他是陈家命师。

    是被老玄门承认的正统传人。

    白云鹤气得脸色铁青。

    “张守元,你真是老糊涂了。”

    “陈家已经没了!”

    “剩下一个陈不凡,你还想把玄门交回陈家手里?”

    张守元冷冷看他。

    “玄门从来不是陈家的。”

    “也不是你白云鹤的。”

    “玄门是规矩的。”

    “谁守规矩,谁就是正。”

    “谁卖命害人,谁就是邪。”

    白云鹤咬牙,胸口堵着气,脸快成猪肝色,恶狠狠地说:

    “那你为什么带走陈老九?”

    陈不凡眼神瞬间一冷。

    他盯着张守元。

    “这也是我要问的。”

    张守元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要他死。”

    陈不凡声音冷沉:

    “谁?”

    张守元看向问玄殿深处。

    那里黑命纹还在地上游动,像是扭曲的蛇。

    白云鹤已经退到了长案后方,手里还捏着残符。

    他显然不想让张守元继续说。

    张守元开口:

    “陈老九这些年一直没出现,不是因为他怕死。”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说出来,你会比现在更危险。”

    陈不凡冷笑:

    “所以他瞒着我?”

    张守元叹息:

    “他想等你开《天命录》第三层。”

    “可陆长生逼得太快。”

    “你开了第二层,就已经碰到陈家旧债。”

    “有些人坐不住了。”

    林晚晴上前一步,问:

    “陈家叛徒到底是谁?”

    张守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不凡。

    “你要找的陈家叛徒。”

    “当年也参加过玄门大会。”

    陈不凡眼神一沉。

    “名字。”

    张守元没有立刻说。

    白云鹤一声嘶吼:

    “闭嘴!”

    他猛地一掌拍在长案上。

    黑命纹再次暴涨。

    这一次,不再只是封门。

    而是直冲张守元。

    黑纹像一道墨色的箭,发出尖锐啸音,朝张守元的胸口咬去。

    张守元脸色一沉,抬袖结印。

    龙虎山九宫印。

    一气呵成。

    青光从他袖口亮起,一面半透明的八卦光轮硬生生挡住黑命纹。

    可他年纪太大,身体明显一晃。

    陈不凡命钱瞬间飞出。

    铛!

    命钱斩断黑纹,暗金纹路从内部炸开。

    白云鹤被反震得吐出一口血。

    他死死盯着张守元,眼神阴毒:

    “张守元。”

    “你敢说出那个名字。”

    “陈老九必死。”

    张守元脸色一变。

    陈不凡身上的气息正在勃然雄起。

    “白云鹤。”

    “你找死。”

    白云鹤斜靠着墙,勉强支撑身体,擦掉嘴角的血,忽然笑了起来。

    “陈不凡。”

    声音断断续续。

    “你不是要清账吗?”

    “你不是要陈老九吗?”

    “那就继续审啊。”

    “审得越深,他死得越快。”

    问玄殿内,黑命纹再次亮起。

    而陈不凡怀里的《天命录》,也在这一刻自动翻页。

    血字浮现。

    【老仆命线】

    【正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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