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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珣站在兵部库房门口,看着满架子的盔甲清册,脸色铁青。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天,三天!这三天里,他连兵部议事厅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每天早上卯时点卯,跟着几个老主事在库房里清点库存,把那些落了灰的盔甲一件一件地搬出来核对数目,核完了搬回去。
第二天再搬出来——因为前一天核的数目和户部的账目对不上。
库房的老吏告诉他,这间库房的账目已经乱了好几年,历任主事都没理清,让他慢慢核,不急。
他,萧珣,天潢贵胄,靖北侯的亲外孙,如今,被困在一间堆满破盔甲的库房里。
他把一本清册摔在桌上,清册的封皮被摔得裂了一道口子,旁边几个老吏吓得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出声。
萧珣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那满架子的盔甲,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这些盔甲就像他自己——被堆在角落里,落满了灰,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乎。
与此同时,萧珹正站在工部衙门的回廊下,指挥几个差役,把新到的修缮木料搬进库房。
他授了工部主事,管的是宫室修缮——哪座殿的瓦片被风吹落了,哪段宫墙的墙皮被雨水泡花了,哪条甬道的石砖被马蹄踏碎了,都是他的事。
这份差事琐碎麻烦,但萧珹做得一丝不苟。
他亲自带着差役们,把木料一根一根地码好,又让人把库房里的旧料清出来,分类登记。
工部的几个老吏私下议论,说二殿下做事踏实,平易近人。
萧珹听见了,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当然不是真的喜欢修瓦片。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为人克己奉公,是个可以被放心任用的人。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父皇看到他的机会,他知道这个机会,也许永远不会来,但他必须做好随时接住它的准备。
六月初,靖北侯孙崇义的信,送到了北境。
信是夹在兵部的军报里一并送过去的,信封上盖的是靖北侯的私印,措辞亲厚,像是在问候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战友。
只在信里加了一句:殿下年已十六,授兵部主事,骑射出众,颇有乃祖之风,久慕靖国公威名。
信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但薛怀朔看得明白,孙崇义这是在替六皇子拉拢人心。
若是六皇子能在军中站稳脚跟,退,不失为成王,进,嫡子病弱,天下皆知……
他把信放在案上,冷笑一声。
然后提起笔,薛怀朔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被北境的风沙,磨掉了所有多余的东西,只留下最本质的骨骼。
“薛某愧不敢受,请止此论。”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交给传令兵,然后又加了一道密函。
写给北境所有守将,及他的门生故旧,凡京中来函,以废纸论。
萧珹在工部修缮宫室之余,偶尔会到各部衙门串门。
他极有分寸,顺路给户部几个主事带些新茶,顺路给吏部几个郎中,送几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古籍,顺路和都察院的御史们聊几句天气。
萧珣则不同,他更粗犷,不加掩饰地把几个在兵部说得上话的老卒,拉到自己府里喝酒。
像是在军营里犒劳将士般,拍着老卒的肩膀说将来要是打仗,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兄弟。
官员们当然不傻,他们对皇子们的态度,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私交可以有,私下喝茶也可,私下喝酒也可,但绝不掺和夺嫡。
二皇子送来的茶叶可以收,六皇子请的酒可以喝,但一谈到实质性的朝堂之事,个个都像嘴巴被缝住了。
他们知道什么是大势所趋,储位之事,陛下早有圣断,在这个前提下,和任何其他皇子走得太近,都是在找死。
数日后,靖北侯收到了薛怀朔的回信。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信上那几行,不加修饰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舔上来时,他的手像是没有知觉。
薛怀朔这条路堵死了,军中的那些老部下,以后怕是不能再联系了。
他靠在椅背上,默默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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