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89章 秋猎1

第89章 秋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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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以弓马定天下,自太祖起,历代天子每年秋季,都要率宗室百官出京围猎,谓之“秋狝”。

    这规矩传了一百多年,从未断绝,先帝在时,最重秋狝,每年八月便让兵部拟围场、禁军清山道、宗人府排随行名册。

    浩浩荡荡上万人出城,在西山围场扎营半月,猎得虎豹便祭太庙,猎得麋鹿,便赐宴群臣。

    今上登基后,秋狝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早几年忙着清洗朝堂,后来又忙着整顿江南,每年秋狝的折子递上来,她批一个“知道了”便放在一边。

    这一放便是好些年,久到京中的老人们提起秋狝,都像在说前朝旧事。

    今年却不一样,八月刚过,皇帝便让兵部拟了秋狝章程,又让宗人府排了随行名册。

    消息从内阁传出来的时候,六部官员都有些措手不及,往年这时候秋税折子正堆得老高,陛下怎么忽然想起要围猎了。

    只有沈约在值房里,翻着兵部呈上来的围场舆图,头也不抬:“如今国泰民安,陛下自然要重启秋猎,以示不忘祖训。”

    何慎之在旁边接过话头:“说起来,七殿下也十岁了。”

    沈约没有接话,只是把舆图上西山围场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出来。

    乾清宫里倒是另一番景象,阿珩从西山回来之后,整个人便一直沉浸,在某种亢奋之中。

    他每天早起练完二十四式,便往御马房跑,回来时袖口上沾着草屑和黑豆渣。

    手指缝里嵌着止戈鬃毛上的油脂,洗好几遍手都洗不净那股淡淡的马腥味,但他不在乎,反而觉得安心。

    阿珩头一回听见“秋猎”这两个字,是在顾之仪的课上。

    那天顾之仪讲到《周礼》中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说古者天子以四时之猎,教民以战。

    阿珩立刻放下笔,问他,是不是就是秋猎。

    顾之仪说是,秋狝是古称,本朝沿用旧制,每年秋天,天子率百官往西山围猎,一来整饬武备,二来检阅骑射。

    阿珩又问围猎是不是要骑马,是不是要射箭,是不是和演武场上那些骑兵一样冲锋。

    顾之仪看着他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便知道自己今天这堂课怕是讲不完了。

    果然阿珩连珠炮似的问了一连串,围猎要骑多久的马,要射多少箭,要用多大的弓,箭矢是不是真的能射中猎物,射中了怎么办,射不中怎么办,有没有人能射中熊,霍师傅说西山里有熊,是真的吗。

    顾之仪一一答了,然后说殿下先把今天的功课写完再问。

    阿珩便乖乖低下头抄了半页,抄着抄着又抬起头,问“太傅你去过秋猎吗。”

    顾之仪说去过,那是好多年前了,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

    阿珩问秋猎是什么样的,顾之仪想了想,说秋猎和演武场不一样,演武场是排练好的,每一步都按章程走;

    围猎是在真山里,没有章程,没有剧本,马跑起来了没有人等你,箭射出去了也不会有人替你捡回来。

    他说到此处时忽然看见殿下两眼放光,赶紧又补了一句,围猎极耗体力,要在马背上颠一整天,风餐露宿。

    他的本意是委婉地提醒殿下以他的身体怕是吃不消,但阿珩显然只听进去前半句了。

    他脑子里全是骑兵从山脚转弯处冲出来的画面,马蹄踏得碎石乱溅,旌旗在风里扯得笔直,刀锋在日光下,划出无数道雪亮的弧线。

    他把描红本上的“秋狝”两个字描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描得格外用力,仿佛这样,就能离那片金戈铁马的围场更近一些。

    当天傍晚他去暖阁给皇帝请安,走到门口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暖阁里灯火通明,案上的折子堆得比平时高出一截,最上面那几本摊开着,他一眼便扫见了兵部和礼部呈上来的围猎章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皇帝怀里,而是绕到她身侧站了片刻,然后一声不吭地爬到她膝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胸口。

    皇帝批折子的手停了停,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很少这样安安静静地撒娇。

    平时不是叽叽喳喳地讲课堂上的见闻,就是缠着她讲故事。

    她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往她怀里又拱了拱,闷闷地叫了一声“子玉”。

    皇帝便没有再问,继续批折子。

    过了片刻他果然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比方才稍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皇帝低头看他,他仰起脸,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和案头上那些摊开的围猎章程“阿珩想去秋猎。”

    皇帝说“围猎不是去皇庄散步,要在马上颠好几天,山里风大,早晚冷得像冬天。”

    阿珩没有说话,他松开环住她腰的手,从她膝上滑下来,低着头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他弯腰把散落在地毯上的几本折子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好,把自己的描红本也放上去,整整齐齐码在案角。

    接着他走回皇帝面前,把袍角一撩,直接躺在了她脚边的织金地毯上。

    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眼睛望着承尘上的藻井,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宣布“那阿珩不起来了。”

    他把披风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乌黑的眼睛。

    皇帝批折子的手没有停,语气依然很淡:“地上凉。”

    阿珩翻了个身,把披风边缘压在身下,裹得更紧了些,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不怕凉。

    皇帝说再过一炷香腿就麻了,阿珩便换了个姿势,把腿从披风里伸出来搁在案脚上,双手枕在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皇帝终于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脚边这条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毛虫”。

    她沉默了片刻,说秋猎要骑马跑很长的路,从早跑到晚。

    阿珩立刻一个翻身坐起来,说我骑止戈,止戈老了跑不快,正合适。

    皇帝又说晚上扎营睡帐篷,比暖阁冷十倍,他跪坐在地上把披风紧了紧,说我不怕冷。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跪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睛被烛火映得极亮极亮。

    他伸出手拽住她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很小声地说了句“娘,让阿珩去嘛”。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着她袖口不放,把脸靠在她膝盖上,那股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渗进她的皮肤。

    过了很久,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无奈“我想想。”

    阿珩猛地抬起头,想站起来说点什么,被皇帝一只手按住肩膀按回了地摊上,她说不许闹,先起来把今天的功课写完。

    他乖乖站起来,把地上的折子重新摞好,然后趴在书案前翻开描红本。

    他写了两行字,想起来什么,头也不抬地吩咐佑安,让御马房,明天给止戈多加些黑豆。

    佑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殿下翘得老高的嘴角,应了一声是。

    夜风裹着银杏叶从门缝里灌进来,他在廊下搓了搓手,心想殿下这回,大概是要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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