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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伦出席了文森特的葬礼,他们关系的确不错,而且在葬礼上说不定能遇到一些金街上的大人物。
到时候攀谈两句,或许也是一个能找到新工作的机会。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困境才去参加爱文森特的葬礼,他只是……真的有些想要缅怀和悼念这个老朋友,老同学。
葬礼在城市公墓边的教堂中举行,代表家庭发言的是文森特的父亲。
老人穿着一套看起来不那么整洁的正装,有些皱纹,像是坐了一夜。
领带也有些歪,他显得格外的憔悴。
“……谢谢,谢谢大家能够来参加文森特的葬礼,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我甚至都来不及和他说一声再见。”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之前准备的是我躺在那,他站在我的位置对你们该说些什么,而不是反过来……”
他有些哽咽,等了一会才平复心情,“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他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徒步大裂谷,去打猎,去划船。”
“我们甚至都做好了规划,就在一个月后!”
“可惜,这一切都不会如约到来。”
他掏出了手帕,侧身擦去了眼泪,还擤了鼻涕。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要强的人,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在工作上,他总是想要表现得更好。”
“其实有时候……平庸一些也许会有不同的选择和未来。”
“你已经尽力了,尽你最大的努力,没有人会责怪你,我的孩子!”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你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我爱你,永远。”
老人简单的说完悼词后就从那离开,教堂里的家人们哭成一片。
泰伦坐在靠后的位置,他并不是今天的主角或者主受邀嘉宾,这让他听到了一些“不同”的话。
“这个混球真的跳了?”,他侧身扭头朝着身后说话的一个胖子看过去。
那个家伙有些秃顶,秃顶的头上透着油亮的光泽,如果只看他的脸,他的长相看起来很有喜气,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长相。
注意到有人看向自己,这个家伙也不畏惧,更不回避,“你也是投资人?”
泰伦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那个胖子往他这边凑了凑,“你给他投了多少钱?”
不等泰伦说什么,胖子就主动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吗惹法克,他告诉我这次一定能赚大钱,我他妈把所有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
“蛋!”
“现在他们告诉我他拉了杠杆被强行清仓,他账户里剩下的那点钱还不到三百块,却要被二十多个人分。”
“而他,却躺在他妈的天鹅绒的棺材里睡觉,法克!”
看得出这个胖子现在的情绪很糟糕,糟糕的不只是他亏了钱,而是那个导致他亏了钱,应该背负起责任的人,没有了。
泰伦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输了多少?”
胖子抬手掏出香烟,这个时候泰伦才看到,他的手是略微颤抖的。
“三十五万,还有我借的一些钱。”
泰伦记忆中有着深刻的相关从业经历,他正在不断的接受这些知识。
联邦的金融客疯狂到只要银行或者机构敢给,他们就敢把杠杆能拉多高拉多高的胆量。
三倍五倍只是开胃菜,十倍二十倍才是他们追求的!
泰伦相信在第一轮比赛中文森特一定开了香槟,仅仅是这一单,就足以让他赚上可能几百万。
但随之而来的第二棒,则把他连同他还未完结的胜利喜悦一起,丢进了深渊里。
“太糟糕了。”,泰伦叹了一口气。
文森特的家人虽然没有说他为什么跳楼,不过作为“同行”,泰伦很清楚能让他跳楼的只有一个可能——
他赌得太大了!
其实金融本质上就是赌博,只不过人们为它披上了华丽的外套,让人们忽略了它的本质而已。
“我喜欢金融”和“我喜欢赌博”,人们肯定更愿意接受前面那个。
至少“金融”这个词听起来让人觉得你在做正事,而后者只会联想到你在赌桌上玩几把——几把依旧是个模糊的量词。
按照葬礼的流程其实一切不应该那么快,但是很快他们就被邀请去了墓地,他们今天就要下葬,甚至就是马上!
看着装有文森特的棺材被放进墓穴里,看着周围一些人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突然觉得今天他未必能够如愿。
墓地不远处的车道上还停着几辆车,在散场时泰伦本来打算过去和文森特的家人单独说些安慰的话,但被这些人抢先了。
从他不经意间听到的一些细碎交流上,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文森特不仅输掉了客户的钱,还输掉了他自己的。
他抵押了自己的房子,车子,债券,一切值钱的东西,去迎接这次“上帝赐予的礼物”,然后一头坠入深渊里。
刚才和少数几个同行人的闲聊中,他知道一个报纸上没有报道的消息。
金街上就有几十家投资公司爆仓,黑天鹅直接击穿了联邦金融的钢铁裤衩。
只有那些还在遵守古板风险回避规则的投资公司还活着,他们没有清仓,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而那些拉满杠杆的,他们和文森特一样,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或者寻找合适的永眠之所。
一无所获,就是今天参加葬礼的结果,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知道现在想要找工作会很难。
大量的机构破产,爆仓,大量的金融从业人员失业,现在金街上全都是穿着正装系着领带提着公文包要饭的人。
他们中有不少人毕业的学校比泰伦更有名,他们过去的成就,行业内的地位,风评,也比他更好。
至少在未来三个月到半年时间里,他很难在金街,甚至是整个相关的金融领域内找到工作,除非他愿意去洗盘子。
希望那些说洗盘子能收入两千块的传说是真的,实在不行一千块也行。
要不……八百块?
干,总不能只有两三百吧?
那他还不如去要饭!
车子刚进社区,又被拦了下来。
这次不是门卫,是珊德拉。
她很活跃,这几天时间里,泰伦注意到社区内来了不少记者媒体,他们正在对一些邻居进行采访。
看着那对中年夫妻互相搀扶着就像脑血栓爆发的模样,泰伦回忆起上周他们还在院子里和他们养的几条狗玩飞盘,跑得飞快。
珊德拉拦住了泰伦,有点不太礼貌的拉开了他的副驾驶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她就那么端详着,更像是盯着泰伦看,非常的不礼貌,这和她平日里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所以?”,泰伦被她盯得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恼火。
珊德拉又盯了他几秒钟之后,才开口说道,“你想要做一个逃兵,泰伦。”
“什么?”,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泰伦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珊德拉笑了笑,笑得有点傲慢,还有点高高在上那种能掌控一切的味道,“我知道你在考虑卖房子的事情,他们给你开了多少价?”
“一万,还是一万二?”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在我们如此团结对抗邪恶力量的时候,想要当一个逃兵!”
“你这样的愚蠢行为会引发别人的效仿,你会毁掉我们正在努力去做的事情!”
“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不点头,你的房子,这辈子都卖不掉!”
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压抑得让人牙根发紧,泰伦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珊德拉摇了摇头,“如果是平时,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现在不行。”
“我给你两条路走。”
“一,你回到你的房子里去,不要影响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对你的行为,也不过多干预,等事情结束后你愿意走,愿意留,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二,加入进来,你说你认识格雷戈里议员,我不管你们关系到底怎么样,想办法联系他,最好能邀请他来一趟社区,剩下的我们来搞定。”
她说完这些,语气突然松弛了一些,甚至变得有些柔软,“泰伦,在发生这一切之前,你的那栋房子至少值七万五,但是现在他们顶多给你一万,我知道这些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它不应该被那些该死的资本家吃进嘴里,那是我们的钱!”
“所以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只要我们不让那座工厂开起来,你的房子依旧是七万五,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还是留在这,你都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最好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我期待你的答复!”
珊德拉说完最后一句话,打开了遮阳板,对着里面的镜子照了照,露出了亲善的笑容,她保持着笑容看向泰伦,“会不会太刻意?”
泰伦以沉默应对,而她却笑得更开心,“谢谢你的反应。”
她推开车门,怀抱着她的笑容,朝着正在交流的媒体记者们走去,这些人能够为这件事作出巨大的推动力!
泰伦坐在车里看着记者面前面带笑容大谈特谈的珊德拉,胸口里就像是闷着一股火焰,这个婊子!
但是他知道,珊德拉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她能影响到房地产公司,也不是因为她在银行有人,只是因为她是社区业主委员会主席。
中高档社区不是花钱就能进的,如果只要花钱就能进这些社区,那么就不会存在一些非常特殊的社区了。
社区也会挑选住户,如果有人想要买房子,他们除了接触房主之外,还要接触业主委员会,因为业主委员会需要对购买的人的身份,社会关系,或者其他他们在乎的事情进行调查。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有不少社区拒绝深色人种加入,这些年来有很多人试图挑战这个规则,但最终全都失败了。
哪怕打官司都不行,社区愿意为他们的歧视缴纳罚款,但想要进来?
门都没有!
如果有人尝试着非要住进去,那么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出人意料的,他们会发生一些意外。
生意上的意外,就足以摧毁他们想要住进去的欲望。
或者生理上的意外,个人的意外。
在这里也是一样,只要珊德拉强烈的反对泰伦把房子卖出去,那么任何一个买房子的人都会选择放弃。
也许他们之后和业主委员会打官司的钱,会比买下这栋房子的钱,要多得多!
回去之后,泰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如果这栋房子卖不掉,就意味着每个月至少五百一十三块钱的账单会按时出现,意味着他需要额外支付业主委员会和社区服务公司各种费用。
那几百块的账单对过去的他来说,无足轻重。
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那将是致命的!
他不得不开始考虑珊德拉的那个提议,把被动化作主动,要不真的去找格雷戈里议员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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