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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回到源氏重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他独自一人走在冰冷的走廊里,风衣的下摆还带着从东京湾吹来的潮湿雨汽。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也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只是沉默地走向那间永远灯火通明的中央监控室。
苏墨最后那句“你保护不了她”,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脑海里,不深,却持续固执地提醒着他刚才那场荒谬的对峙。
他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屈辱。
对方连武器都没用,只用两根手指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刀术和血统,变成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监控室里,乌鸦和夜叉还在那里,屏幕上已经没有了苏墨的画面,只有一片代表信号中断的雪花。
“老大……”乌鸦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源稚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雪花屏幕,声音很沉。
“把所有针对他的外部监控都撤了。”
“什么?”夜叉愣住了,“老大,大家长的意思是……”
“没用了。”源稚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的监控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他拿来传话的信箱。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下一次羞辱,不如主动撤掉。”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乌鸦和夜叉。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乘电梯直接去了顶层的茶室。
他知道橘政宗一定在那里等他。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雨声和水沸腾时发出的轻响。
橘政宗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跪坐在茶台前,正专心致志地冲泡着一壶玉露。
他看见源稚生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回来了,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雨天路滑,辛苦了。”
源稚生在他对面跪坐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听说了仓库的事。”橘政宗将一杯新泡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碧绿,香气清雅。
“看来,我们的客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一些。”
源稚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父亲,他知道‘红井’。”他低声说。
橘政宗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猛鬼众那些疯子,总会泄露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说,“这不奇怪。”
“他很强。”源稚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我拦不住他。”
他没有描述那场战斗的细节,只用最简单的三个字,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橘政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他抬起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一向骄傲的养子,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的审视。
“稚生,你觉得他强在哪里?”橘政宗问。
“他的力量,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体系。”源稚生说。
“我们的言灵、炼金武器、甚至血统压制,对他可能都没有意义。他……”
他想说苏墨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的蜘蛛切,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画面太过荒诞,说出来像是在讲一个神话故事。
“所以,你觉得我们对付不了他?”橘政宗替他说了下去。
源稚生沉默了。
“稚生,你被他影响了。”橘政宗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开始用他的方式思考问题,开始怀疑我们自己的力量。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之所以显得无法阻挡,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没有顾忌。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闯入者,他可以无视我们所有的规矩,可以肆意破坏。而我们不行。”
“我们是守护者,我们背后是整个家族,是东京,我们不能像他一样,只凭自己的好恶行事。”
源稚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了起来。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他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苏墨那句“你保护不了她”。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绘梨衣。”橘政宗看着他,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核心。
“而绘梨衣最近的情绪波动,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正在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影响着她。”
“这种影响是危险的。”橘政宗的声音沉了下来。
“它会让绘梨衣的血统变得不稳定,会让家族最重要的‘武器’,出现不该有的裂痕。我们必须切断这种影响。”
源稚生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将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橘政宗说。
“一个他找不到,也影响不到的地方。一个能让她彻底平静下来,为最终的‘净化’做好准备的地方。”
源稚生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哪里。
那是比医疗区藏的更深、更冰冷、更像一座坟墓的深层隔离区。
“她不会同意的。”源稚生下意识地反驳。
“她现在……已经开始害怕我们了。”
“暂时的害怕,是为了长久的安全。”橘政宗的语气不容置疑。
“稚生,你要记住,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你的责任是守护整个家族的未来,而不是某一个人的情绪。绘梨衣是家族的至宝,但她首先是一件需要被妥善保管的‘武器’。武器,是不该有自己想法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了源稚生的胸口。
他想起了绘梨衣在画本上画下的那个白衣人影,想起了她写下的“等你”,想起了她抱着画本时,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
她是武器吗?
他一直都是这么被教育的,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为什么,当苏墨说出“她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会觉得那句话,比他听过的所有关于家族大义的说教,都更重?
“稚生。”橘政宗看着他动摇的眼神,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疼她,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用最稳妥的方式保护她。那个苏墨,他给绘梨衣的,不是希望,是毒药。他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幻想,会让她抗拒自己的宿命,最终只会把她推向失控的深渊。”
“把她交给我,交给家族的安排,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源稚生看着茶杯里慢慢旋转的茶叶,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
他打不过苏墨,也说服不了父亲。
他想保护妹妹,却发现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把她关进更深的笼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快凉了。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茶杯,对着橘政宗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父亲。”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只用了“明白”两个字。
但橘政宗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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