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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黄建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几片茶叶沫子挂在杯沿上,他也顾不上吹。
亮子刚摸出打火机,火苗窜出来,硬是忘了往烟头上凑。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股子懵劲儿。
是啊。
老实说,两人刚才满脑子都是刘光明画出的那张“厂家求着给进场费”的大饼,完全陷入了那种躺着收钱的亢奋里。
可现在被刘光明一句“店开在哪?”和“资金从哪来”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不过,黄建华毕竟是有生意头脑的。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转身,从一张桌子里拉出一张纸,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
“刘老弟,你别说,这买卖要是真按你说的搞,咱们是得先好好盘盘账。”
黄建华手腕一抖,在报纸上划出一道杠。
“就拿你松阳县那个红星超市当模板。”
“那种临街、宽敞,能摆下十几排货架的大门面,在县城里绝对是抢手货。”
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个点。
“按现在的行情,一个月租金怎么也得七八百块吧?”
黄建华抬起头,看向刘光明,自己就先接了话茬。
“这还只是租金!“
”按行规,房东一般都是要求押半年付一年,这一下去,一万块钱就得先砸给房东死死扣在人家手里。”
黄建华手里的笔没停,继续往下写。
“门面租下来了,总不能直接把货往地上扔。”
“自选超市,你那确实有那个洋气劲儿,灯光得亮堂,货架得定做,收银台总得搞得像模像样吧?”
“这装修费加上木工材料,满打满算,我估计,一两千块钱,怕是挡不住啊。”
黄建华越算,眉头皱得越紧,笔尖在报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还有人工。”
“那么大个场子,理货的、收银的、看大门的,十个人总得要吧?”
“现在这年月,县城里雇个手脚麻利,面相不错的,一个月,少说也得百八十块钱的。”
“也就是说,开业第一个月,光工资就得预备着小一千。”
黄建华深吸一口气,把笔一拍。
“最后是货!”
“我手里是没钱了,就算你出钱,我来先帮你搞那些日用百货,给你压一个月账期,那数目也不小啊。”
“按你第一次来我这进的那些东西来算,这就是五千。”
“还有啊,你这店开大了,再开个新店,那些烟酒、粮油,你不也得上?”
“这些硬通货要想把货架填满,第一批拿货款,我估计少说得准备一万现金。”
黄建华把报纸往刘光明面前一推。
“刘老弟,咱们把这些零碎全加上。”
“在别的县城开一家跟你松阳县一样规模的店,启动资金,估算保底两万五千块吧!”
亮哥在旁边听着这串数字,点了点头。
他凑上前,伸手在桌面上点了点。
“黄老板这账算得细,但有一点,钱能解决的还不是最麻烦的。”
亮哥看向刘光明。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光明兄弟在松阳县那个店,是怎么弄下来的吧?”
“那可是天时地利人和,连当时的县长都给我们光明兄弟说话啊。”
亮哥拍了拍大腿,语气里透着股现实的无奈。
“可要是去别的县城开店,人生地不熟的。”
“县城中心地段最好的大门面,全在国营商店、供销社,或者那些有背景的机关单位手里。”
“咱们一个外地来的,带着钱过去,人家未必搭理咱们啊。”
不得不说,亮哥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头脑还是很灵活。
这一番话,也算是把跨区域开店的隐形壁垒给扒了个底朝天。
黄建华听完,也是十分认同。
“亮子兄弟说得太对了!”
“在县里拿铺子,怕也是水深得很,全靠熟人关系。”
“不过,咱们要是直接跳出县城,把眼光放在市里,这铺子反倒好找。”
“毕竟,市里面人多,地方大,市场商场多嘛!”
但他话锋一转,脸色更加凝重。
“铺子好找,可这费用,就不是县城能比的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报纸另一边画了个大圈。
“市里的人流量大,消费也高。”
“租金起步就得翻个跟头,一年下来,两三万是跑不掉的。”
“门面大,装修费自然水涨船高,五千块钱垫底。”
“人工成本也贵,市里招工,一个月没个一百二三十块,谁给你一天站八个小时啊?”
“至于第一批铺货……”
黄建华咽了口唾沫。
“市里的老百姓见过世面,货品得全,南方的紧俏货都得备足。”
“这笔拿货款,我往少里算,估摸着也得一万五千块钱!”
“总共合起来,怕是得五万块啊!”
黄建华把笔捏在手里,接着说道。
“刘老弟。”
“咱们就算先不提你那个上百家店的大盘子。”
“就按照刚才说的,先跨出去开三家店。”
“两个县城,一家市里。”
“这三家店要是同时启动,前期的现钱投入……”
黄建华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光一个月之内,那可就是十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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