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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全羊在铁盘上滋滋作响,帝王蟹壳红得发亮,像一片刚出火海的甲胄。壁炉的火光在墙上跳动,把整个大厅映得忽明忽暗。世尊者的脸在光与影之间,像一块被海风磨了太久的礁石,看不出更多情绪。
摩黛丝提安静地坐在凌烽旁边,手里捏着酒杯,不怎么说话。她知道自己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代表的不是洛克菲勒家的大小姐,而只是凌烽的女人。该听的听,不该问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凌烽和世尊者已经连干了几杯。路易十三入口极顺,像一条从喉间滑下的火线。窗外风声如兽,时不时有海浪拍岸的闷响传来,像远方有人在一下一下撞门。这地方果然是世界的尽头,连风里都带着末日气。
“你说你查到刚果那一带,有没有更具体的?”凌烽放下酒杯,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世尊者撕下一块羊肉,慢慢嚼着,说:“当年我追毁灭者,从东欧追到北非,又追到中非。最后在刚果雨林边缘跟丢了他。不是我跟不住,是那片林子不认人。我的人进去三组,只出来半组。带回来的消息是,林子里有军事化的防御圈,暗哨、雷区、电子干扰,不像普通佣兵的窝点。”
“所以你觉得,圣堂训练营就在那片雨林里。”凌烽说。
“不是觉得。是肯定。”世尊者抬眼看过来,眼神极沉,“只是那个地方太大,没有确切坐标,硬闯就是送死。我当年没进去,是因为我还有别的仗要打。但你不一样。你有时间,有耐心。你身边的人也够用。更何况,还有黑暗之王那老家伙。他对毁灭者的了解,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多。”
凌烽点头:“摩根提过一个地名,巴莫拉。当地土语,意思是‘神不允许进入的地方’。我觉得,那就是训练营外围的某种标记。只要找到那片区域,就能摸到它的边。”
“巴莫拉……”世尊者重复了一遍,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我也听过。那是雨林深处的某个禁区,连当地向导都不愿带路。据说进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如果圣堂训练营真在那种地方,倒符合毁灭者的作风。”
“所以我才来找你。”凌烽说,“我一个人也能去,但有你的人在雨林外围接应,胜算会大很多。”
世尊者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酒杯,慢慢转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半晌,他说:“我可以把黑鲨调给你。他会带一队熟悉丛林战的黑甲兵,在刚果东部等你。但有一件事,我要你答应我。”
“你说。”
“找到毁灭者之后,第一枪必须是我的。”世尊者一字一顿,语气像在军旗下立誓,“我等了他很多年。他伤过我的人,杀过我兄弟,还差点把我也留在安第斯山脉。这笔债,不亲手讨回来,我过不去。”
凌烽看着他,点头:“成。只要他不先死在别人手里,最后一刀,留给你。”
“好。”世尊者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极深的、快要压不住的杀机,像火山最深处那层缓缓裂开的壳。
酒过数巡,话也说开了许多。凌烽又问了梵蒂冈战神和北极之王结盟的事。世尊者听了,只哼了一声:“一群被权欲喂大的狗。教皇缩在圣殿里不出,战神就以为自己是天了。还有那个北极之王,号称冰海之主,其实也就是个缩在冰原上的王八。他们结盟,是想趁我离开黑甲兵老巢时咬我一口。可惜,他们来得太迟了。”
“要帮忙就说。”凌烽说。
“不用。我自己的狗,自己打。”世尊者说这话时,眼中有种极狂的傲气,像整片南半球的飓风都锁在他眉骨底下。
凌烽没再劝。他清楚,像世尊者这样的人,只会在你面前露出獠牙,却不会轻易把后背交给别人。今晚能谈成这样,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酒足饭饱,夜已深。世尊者让人给凌烽和摩黛丝提安排了房间。是一间朝海的客房,窗子很大,能看见远处黑魆魆的海和更远处一点极淡的、不知是船火还是星子的光。摩黛丝提先洗了澡,裹着件宽大的睡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她走到凌烽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你明天就要走?”她问,脸贴在他背上。
“不一定。可能先送你回乌斯怀亚,再定。”凌烽说。
“我不回去。”摩黛丝提说,“至少现在不。我还没在这世界尽头好好看看。再说,你走了,我一个人在纽约也一样是等。在这里等,可能离你还近一点。”
凌烽没说话,只转过身,低头看她。火光早暗了,只剩窗外的夜色,把她的轮廓映得柔软而模糊。他抬手,把她鬓角湿发拨到耳后:“那就在这等我。等我把雨林里的事办完,回来接你。”
“好。”她仰起脸,目光像把月光含在了眼里。
凌烽把她揽进怀里。海风在外面发狂似的吹,像要把这栋房子、这片谷地、整个火地岛都掀进海里。可此刻,他怀里的温度,却比任何一堆篝火都更真实。
他知道,真正的雨林、真正的敌人、真正的决战,都还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只是今晚,在这世界尽头的风里,他想把这温暖再存得多一些。存得足够多了,才敢转身往那更黑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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