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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决定搬去海崖船厂,但没打算告诉家里全部真相。
他只说那边有片旧营地,需要过去住几天,处理些“训练上的事”。老爷子没多问,只让林晓梦多装了几盒饭菜,又让苏婉清给他多收拾了两件厚衣服。小汤圆抱着他的腿不放,仰着脸问:“爸爸,你又不回家吗?”
凌烽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用额头抵了抵她的小脑门:“回。爸爸这次就在江海,只是晚上不回来住。等事情办完,天天回来陪你搭积木。”
小汤圆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手指:“拉钩。”
凌烽笑起来,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那根手指曾被枪林弹雨磨得粗糙,此刻却软得不像话。
当天下午,凌峰带了几个武馆兄弟先一步去了海崖船厂。凌烽没急着出发。他先去了趟江海东区一家极不起眼的汽修铺,里面一个老师傅正趴在一辆旧越野车下修车。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朝后屋努了努嘴。
凌烽点点头,掀开后门厚重的油布帘子走进去。里屋很暗,堆满旧轮胎和零件,墙角一排铁柜,其中一个上了三道锁。凌烽用钥匙依次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样东西:短刀、防弹背心、夜视仪、战术手电,还有几把被拆散的长枪零件。
这地方是老爷子早年置下的“安全屋”,在江海只有他们父子知道。凌烽取了几件贴身装备,装进一个帆布袋,又用旧报纸裹好,然后原路退出,像从没来过。
傍晚六点,他到了海崖船厂。
船厂建在江海最东边的海崖下面,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早些年造小型渔船,后来荒废了,只留下几间锈迹斑斑的钢架厂房和一片长满荒草的船台。海风很大,吹得铁皮屋顶哗哗作响,像有巨人在半空里拍巴掌。
凌峰带人已经把最里面那间厂房清理出来。没有电,他们就拉了几盏蓄电池灯。地面铺上防潮垫,摆了几张折叠床,靠门口的位置用沙袋堆了个半圆形掩体,窗子全用黑布封死,只留观察孔。
“哥,你看这样行不?”凌峰指了指四周,“东西都按你说的,正厅留空,南北两个角设了观察位。后面有条小路能上山,万一被围了,可以从那儿撤。”
凌烽在厂房里走了一圈,看得很细。他又走到外面,把周围地形和射界重新过了一遍,才点头:“还行。但还缺两个东西。把西边废船台那几个铁桶挪过来,挡在正门外五十米处,给接近的人制造障碍。另外,把后山小路两边清理一下,别让人摸到半山腰架枪。”
凌峰应下,带人忙活去了。
天完全黑下来后,海边的风更大了,潮水拍打礁石,声音沉闷如雷。凌烽一个人站在厂房外的旧码头上,看着漆黑的海面。几盏渔火在极远处摇晃,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眼睛。
他给夜姬打了个电话:“我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血月的人动了。”夜姬的声音混着风声,“今天下午,有三个人从南边进了江海,用的是一辆套牌车。他们在城西高速口绕了两圈,然后朝东边去了。如果判断没错,他们今晚会来踩点。”
“让他们踩。”凌烽说,“不要拦。海崖船厂四周我布了暗哨。他们一旦进入,就会留下痕迹。只要跟着痕迹,就能找到他们在江海的落脚点。”
“明白。”夜姬顿了顿,“你自己小心。他们带了夜视设备,可能还有无人机。”
“知道了。”
挂断电话,凌烽折回厂房。凌峰已经布好了障碍。几个武馆兄弟分散在南北两个观察位,剩下的人休息。灯光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群等待暴风雨的渔夫。
“前半夜你跟大壮盯,后半夜我换你。”凌烽对凌峰说。
“哥,你要不先睡会儿。你伤还没好透。”凌峰说。
“不用。”凌烽从帆布袋里取出短刀,用油布慢慢擦拭,“今晚不会太平。都打起精神。发现情况别急着动手,先用哨音联络。我们不是在擂台,是在自己的地盘。谁露出破绽,谁就先死。”
众人齐声应下。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从厂房破洞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挠墙。四周虫鸣被风压得断断续续,偶尔有野猫从草丛里蹿过,惊起一片碎响。
凌晨一点刚过,北边山林里忽然传来两声极轻极轻的鸟叫。
是凌峰的声音。
凌烽立刻放下手中的刀,猫腰走到观察口旁。他掀起黑布一角,借着海面反射的微光,朝北边山坡看去。那里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凌烽相信凌峰的判断。那几声鸟叫,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有东西在动。
“几个人?”凌烽对贺云舟留在船厂的一部对讲机低声道。
“至少两个,从北坡下来,移动很慢。应该带着夜视仪。”凌峰压着嗓子,“························他们交替掩护,很有章法。”
“让他们继续靠近。等进了正门一百米范围再动手。”凌烽说,“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带头的。”
“明白。”
凌烽缓缓抽出短刀,刀身在灯下只一闪,便被收入袖中。他站起身,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向了厂房侧门。外面的风更急了,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北境。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被敌人包围。那时候他手下有十二个人,最后只剩三个。他对自己发过誓,从那以后,每一个跟着他的人,都要活着回去。
今晚也一样。
黑暗中,那两道影子终于出现在正门外的荒草丛里。他们趴下,似乎在观察厂房里的动静。其中一个举起手中一个小型热成像仪,慢慢扫过来。
“动手。”凌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轻得像风吹过刀刃。
北坡处,凌峰和两个兄弟同时从藏身处站起,手里的强光手电直射而下,刺破黑暗。那两人瞬间暴露。同一时间,凌烽从侧门掠出,像一匹贴着地面飞扑的狼,直扑那两人身后。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像无数把刀在为他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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