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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付建国开着一辆五菱宏光,车厢里还放着两箱没卖完的带鱼。
“爸,你这车该换了。”付言坐在后排,被颠得东倒西歪。
“换什么换,能开就行。”付建国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在美国这些年,也没给家里寄过什么钱,我跟你妈靠卖鱼,不也把日子过下来了?”
“爸……”这真不怪付言,他之前倒是想给家里打些钱的,可是每次都被二老拒绝。
“行了,我不说这个。”付建国方向盘一打,拐进一条窄路,“我就问你一句,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付言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路灯昏黄,沿街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年味已经很浓了。
“不走了,爸。我打算在燕京定居,开个酒吧。”
“酒吧?”付建国皱眉,“开酒吧能挣几个钱?”
“我赚的钱够花的,开酒吧就为了消遣的。”
“呵呵!你这孩子,从小吹牛的本事就比你爹强。”付建国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松了下来。
刘美兰回过头,眼睛亮了:“真的不走了?”
“真的。”
“那可太好了!”她一拍大腿,“你说你在国外那些年,我这心里整天悬着,也不知道你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现在好了,回来了,在燕京,离家近,我跟你爸想去就去了!””
父母关注的点永远不一样,却永远都是关注孩子的衣食住行和未来。
“妈,燕京离滨城也不近,坐火车还得六七个小时呢。”付晓说。
“六七个小时算什么!我去燕京看你哥,顺便逛逛天安门!”
付建国哼了一声:“你连地铁都坐不明白,还逛天安门。”
“我怎么坐不明白了?我去年不是坐过了吗!”
“那不是你坐反了方向,最后打车回来的?”
“那是地铁标识不清楚!”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付言靠在座椅上,听着前面父母拌嘴,旁边付晓低头偷笑。
窗外是滨城的夜景,海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他不是2030年的汇银基金经理,不是硅谷的互联网新贵,不是手握百亿美元的金融大鳄。
他是付言,付建国和刘美兰的儿子,付晓的哥哥,滨城海边长大的孩子。
回家了。
这次,再也不远走异国他乡了。
……
车子停在了一栋老旧的自建房前。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门口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子里的铁丝上晾着两条咸鱼。
一切都没变。
刘美兰推开门,扭头喊:“进屋进屋,外面冷!我炖了鱼汤,你们先喝碗暖暖身子!”
付言拎着行李走进院子,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了看院墙上那棵老葡萄藤,冬天只剩下一截枯枝,缠在铁丝架上。夏天的时候,这棵葡萄藤能遮半个院子,他小时候就在下面写作业。
“发什么愣呢?”付建国拎着另一只箱子走进来,“进去啊。”
付言收回目光,笑了笑,迈步进了屋。
屋里暖气烧得足,茶几上已经摆了四副碗筷,厨房里飘出鱼汤的香味。
刘美兰已经在盛汤了,付晓帮她端碗,付建国在换拖鞋。
付言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他的家。
不是几千几百万的四合院,不是后海旁边的酒吧铺面,不是星级酒店的套房。
是这栋老房子,这碗鱼汤,这两口子,这个小妹。
他弯腰换鞋,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没人听见,厨房里的油烟机太响了。
但他自己听见了。
……
鱼汤喝完,菜吃了一半,刘美兰又端上来一盘炸黄花鱼和一盆鲅鱼饺子。
滨城人自认为的好饭或者待客的饭,总离不开鱼。付建国做了二十多年鱼贩子,家里从来不缺鱼,但刘美兰的手艺是真的好——鱼汤奶白,饺子皮薄馅大,黄花鱼外酥里嫩。
付晓吃了两碗饺子还不够,又去厨房拿了碟醋。
“你就知道吃。”刘美兰瞪她一眼,转头给付言碗里夹了块鱼,“小言你多吃点,你在美国肯定吃不到正宗的鲅鱼饺子。”
“确实吃不到。”付言咬了口饺子,满嘴鲜香,“美国的中餐馆那饺子,皮跟厚纸板似的,馅里还放奶酪,简直暴殄天物。”
“那就多吃!”刘美兰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
付建国在旁边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也不说话。
付言看得出来,他爸高兴,但不知道怎么表达。老一辈的男人都这样,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就端着酒杯。
吃到最后,桌上基本见底了。付晓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刘美兰收拾碗筷,付建国点了一根烟。
付言把碗筷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银行卡。
红色的,国家银行的卡,崭新的。
他把三张卡分别推到三个人面前。
“爸,这是你的。妈,这是你的。晓晓,这张是你的。”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付建国嘴里叼着烟,看看面前的卡,又看看付言:“这是……”
“每张卡里有五百万。”付言的声音很平静,“密码是晓晓的生日,你们都知道的。”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刘美兰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了桌上,汤汁溅了一桌子。
“你说多少?”付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万。每张。”
付晓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筷子还夹着半个饺子悬在半空。
“五……五百万?”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哥,你说的五百万是人民币吗?”
“废话,美元我给你开美元账户了。”
“你连美元账户都有?!”
付言没接她的话,继续对他爸妈说:“爸,妈,这钱你们随便花。该买啥买啥,该换啥换啥。这房子太老了,要是不想住,就在市区买套新的,电梯房,冬天暖和。车子也该换了,五菱宏光冬天连个暖风都吹不利索,爸你膝盖不好,别再受那个冻了。”
他看着付建国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在零下十几度的海边摆了二十年的鱼摊,关节肿大,皮肤龟裂,冬天裂了口子就拿胶布缠上接着干。
“还有,鱼摊别摆了。”付言的声音沉了下来,“太累太苦了。小时候我跟我妈去市场帮你搬鱼,零下十几度,你的手泡在冰水里翻鱼,冻得发紫都不肯歇。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你再干这个。”
儿子的一番话,让付建国手里的烟灰掉在了桌上,他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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