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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镜司,凌霄阁。
这是位于悬镜司中间的一座小楼,显得宁静清幽,跟悬镜司肃杀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顶层的茶室内,四下里布置得颇为讲究,摆着几架紫檀木的书柜,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看着古朴典雅,却透露着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味道。
夜鸢单膝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神情十分恭敬,没有半分平日的冷酷或傲慢。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略显随意的素色常服,面容有些清瘦,身上带着一股教书先生似的儒雅气质。但他的眼睛却如同秋日的寒潭,深不可测。
悬镜司首座——卫枢衡!
卫枢衡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一份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皮,语气平静地开口:
“所以,这个沈砚舟,就是那个十秒验尸、还主动请缨要替你卖命的仵作?”
"回卫公,正是。"
夜鸢低着头,声音沉稳:“此人名叫沈砚舟,原是义庄的差役。那日属下只给了他十二个时辰,不过是想试试他的深浅。”
“结果他却易容改装,设法独自潜入了血莲堂的据点,不仅查到了对方老巢所在位置,还确认了对方在我们之中安插了内应。”
"我们之中么……"
卫枢衡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属下认为,此人脑子还算活络,胆子也大,对自己下得去狠手。若是心性考验过关,不妨招入悬镜司,就算是做个外围眼线也是好的……”
卫枢衡听到这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跟了本座这么多年,倒真是难得听到你为了一个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好话。”
“属下没有刻意帮他说好话!属下只是……”
卫枢衡却抬了抬手,打断了夜鸢的话:“无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相信你的眼光。只不过……”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听说今天一大早,监正的弟子季无尘,亲自跑到刑部把这小子给拎走了。”
夜鸢一愣,旋即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昨天抓捕阎铁的时候,季无尘说咱们悬镜司坏了监正的长远布局……难不成,钦天监今早把那小子抓过去,是兴师问罪去了?”
“未必是问罪。”
卫枢衡站起身,缓缓走到茶室的窗前。他推开半扇雕花木窗,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投向了远方——那是钦天监的所在。
“若是问罪,动他一个小吏做什么,还不如借题发挥,拉我下水……咱们那位监正,做事从来深藏不露,不会暴露真实意图。他走一步棋,往往能看往后的十步。”
卫枢衡踱着步,喃喃自语:“他专门挑这个时候带走沈砚舟,恐怕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另有其事。”
夜鸢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顺着话茬说道:“那卫公,要不属下这就派人去把他截下来,直接带回司里?”
“不急。”
卫枢衡背着手,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是监正关注的人,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法子对待。直接去抢人,反而落了下乘。”
夜鸢一愣,隐约猜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卫枢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小子既然想拿咱们悬镜司当靠山,总得证明他这块料,配得上咱们这把刀。”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轻声自语:“就让我看看,接下来这场局,他又能在水里憋多久的气吧!”
……
时间一晃,几天就过去了。
“呼——”
沈砚舟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从床上起来。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身子,骨骼劈啪作响,整个人顿时觉着神清气爽。
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那本《太上归元诀》上。
虽然没出现前世那些网文里"一夜入九品,一月陆地神仙,一年之后玉帝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换人坐坐"的夸张情节,但总体进展还是十分喜人的。
至少,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以前爬个楼梯都喘,现在腿脚利索得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打出一套寻常拳法,竟有了些虎虎生风的味道。偶尔打坐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一丝微弱的热流在缓缓游走。
但与此同时,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无论是《太上归元诀》,还是朝廷发的《基础淬体法》,都专门提及:锻体初期极耗气血,会对肉身造成巨大的负担,必须辅以专门的药浴。不然只练不补,迟早会把底子彻底掏空,落下病根。
"药浴啊……"
沈砚舟挠了挠头,有些头疼。
按功法所述,这辅助锻体的药浴,最好得用大补气血和强身健体的猛药——比如什么“赤血藤”配上“黑虎骨”,或者用“烈阳草”熬煮“十年老参须”。
这些草药,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价值不菲。且不说那些品相好、年份高的药材,就算去淘点儿最次一等的边角料,想凑齐一套最基础的药浴,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起步!
而且这玩意儿药性消耗得极快,顶多泡个三五次就得换。
反观自己作为一个最底层衙役,加上补贴月钱不到二两银子。就算不吃不喝攒上半年,也就勉强够泡几天的澡。
“难怪老话常说,穷文富武……”
他现在才明白,大昭王朝明明鼓励修行,武夫门槛又低,但真正迈入品级的却并不多。一个九品武夫甚至能在偏远的县城混个捕快当当。
看来修行对天资确实没什么门槛,但修行一途的耗材,却是一道卡死无数普通人的天堑!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能不能捡点漏,或者想个法子挣点快钱了……”
沈砚舟正在心里暗戳戳盘算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力道还不小,震得门框直掉灰。
“谁啊,也不知道小点儿力!”
沈砚舟立刻翻身下床,火速收拾起练功的痕迹,把那本破碎泛黄的《基础淬体法》重新放回桌角,才假装刚起床似的嘟囔着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值房的张金祥。
张金祥身上套着值房的制服,手里捏着一封信,一脸幽怨地看着沈砚舟,那眼神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沈大人,您老真是有出息了啊。"
张金祥酸溜溜地开口,把信往前一递:“自己在家躺着享清福,让老哥哥我跑腿给你当信差……这信是刚才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送到义庄门口的,点名要给你,还说必须得确保交到你手上。”
“信?什么信?”
沈砚舟一愣,接过来低头看去,只见信封上封着火漆,盖着一个陌生的印记,像是一只鸟,没有署名。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肯定是觉得张老哥你看着靠谱才请你送来的,多有麻烦,小弟心里过意不去,改天一定请老哥你喝酒!”
“哼,那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张金祥闻言,撇了撇嘴,哼哼唧唧转身离开了。
沈砚舟笑着把张金祥打发走,直至看到他走出视线之外后,才悄悄松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关上院门,快步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大拇指用力挑开了信封上的火漆。
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
信纸上空荡荡的,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偌大的白纸上,只用凌厉果决、力透纸背的笔触,写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今日申时,悬镜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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