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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引人注意,方嬷嬷主动留在原地守着。
许迁茴则跟着青书往鸡鸣寺方向而去。
石板小径穿过成片的幽暗竹海。
许迁茴终于在秋风灌满袖口时到了后山凉亭。
红艳如火的凤凰花将八角凉亭簇拥着,一墨一紫两道身影端坐其间品茗,宛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
墨衣男子生的宽肩窄腰剑眉星目,看上去似乎与蔺左卿年岁相同。
这个,应该就是蔺左卿给她找的姻缘了。
许迁茴掩去眸底划过的讥诮,上前行礼:“表兄。”
蔺左卿烫了个茶杯摆在长桌对面,道:“你和云辞坐,一会儿知微要过来。”
青书说的楚小将军,原来是楚云辞啊。
从前在国公府时,许迁茴总听蔺左卿提起。
他是镇国大将军的嫡次子,十五岁就上了战场。
杀过人,饮过血。
许迁茴未到国公府前,他一直劝诫蔺左卿不要终日荒废年岁。
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
只是......
她果然没猜错,蔺左卿绝不会让自己去做正头娘子。
在国公府时她就知道,这位楚小将军不仅已经成婚,膝下还育有两子。
算算年纪,长子如今都该进学了。
但,这都不重要。
许迁茴朝楚云辞行礼:“见过楚小将军。”
楚云辞回以微笑:“许姑娘请坐。”
京中世人皆知,国公府表小姐曾对蔺左卿求而不得,因此跳了河。
但凡有人见到她,不说侮辱诋毁,也会露出难言的表情。
这位楚小将军身为蔺左卿好友,却像对此事一无所知似的,没有露出任何古怪神情。
许迁茴在他身旁坐下,蔺左卿则继续和楚云辞闲聊。
他们从京中小案一路聊到边境民生。
中途蔺左卿偶尔给许迁茴添茶,楚云辞却未和她多说过半个字。
约摸一炷香后,蔺左卿扣上茶杯,道:“我去看看知微怎么还没到,你们在此稍候。”
说完,他直接起身离去。
这举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在刻意让许迁茴和楚云辞独处。
许迁茴看懂了,楚云辞也看懂了。
他看向远处山林,道:“许姑娘别误会,我并无续弦之心,这都是阿卿擅做主张。”
许迁茴愣了愣。
续弦?
楚小将军什么时候和离了?
还是......
此时不宜谈论这个,回头再打听一下吧。
许迁茴笑了笑:“以前常听表兄提起小将军,今日同桌品茗,是阿茴的荣幸。”
“哦?他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
“表兄说小将军是端方君子,这也不算好话吗?”许迁茴掩唇,笑得极轻:“我从前虽未见过小将军,但也听过坊间传闻。大家都说胡人十载不犯边,皆因镇国将军之威名。小将军十五提枪上战场,只为守护大夏......”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诚恳道:“镇国将军府,出的皆是真英雄。”
关于楚云辞,许迁茴其实并不了解。
刚才二人交谈时,她努力回想蔺左卿曾透露过的信息,甚至还结合了荣国公对他的赞美推崇之词,才总结出了这样一番破冰之言。
尤其最后一句,定能触动楚云辞。
毕竟,他的亲兄长,那位曾威名赫赫的明远将军,于十年前战死沙场了。
对他家人的认可,远比直接拍他马屁更有用。
果然。
楚云辞轻叹:“我不如兄长多矣,算什么英雄。”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小将军与明远将军有同样的意志,又何必妄自菲薄。若没有你们这样的英雄,我们又哪来这样安稳的日子?”
“你......”
楚云辞欲言又止,喝了口茶才道:“你如此通透,到是可惜了。”
许迁茴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她和蔺左卿的曾经,他定是知道一些的。
“小将军可听过一句话?”许迁茴偏头看他:“缘深则聚,缘浅则散,顺应本心,方得安然。”
楚云辞以茶相敬,道:“凤凰花开正好,许姑娘可要走走?”
他们一起喝茶,相谈甚欢。按理说,一起漫步赏花增进感情无可厚非。
但是,许迁茴总觉得不对劲。
楚云辞先前说无心续弦,由此可见他现在并没有与女子相交的打算。
俘获一个男人的心,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能办到。
而且......
他既能被蔺左卿赞一句君子,绝不会是那等轻浮浪荡之人。
那他如此直白地相邀,就太反常了。
还是暂避为好。
许迁茴佯装看了看天色,道:“出来太久,姨母该担心了,我们还是下山吧。”
楚云辞也不强求:“也好。”
官道上,拥堵的马车早已出发,就连傅氏和蔺左安的马车也不见了。
楚云辞和许迁茴告辞后,翻身上马离去。
马蹄激起尘土飞扬。
方嬷嬷上前迎许迁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表小姐,世子在车上。”
许迁茴挑眉:“他何时回来的?”
“一刻钟前所有马车都离开了,世子才带着青书出现在下山路上。”
许迁茴唇角一点点上扬,说了句“嬷嬷辛苦”后直接上了马车。
车厢里,蔺左卿阖眸靠着厢壁,修长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许迁茴在他身旁坐下,身子像没骨头似的枕上他膝头。
“没找到林小姐吗?”
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蔺左卿没搭腔,朝外头道:“出发。”
老黄在车外恭敬答“是”,马鞭一挥,双马踢踏着蹄子带动车轮滚滚。
许迁茴仰面看他:“表兄,我喝茶喝饿了。”
蔺左卿依旧不语。
仿佛老僧入定,岿然不动。
许迁茴不依不饶,青葱指尖去挑他下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嗔与埋怨。
“我可是病人呢,你也不心疼心疼,当真无情得很。”
说着,她还假意咳了两声。
蔺左卿没睁眼,到底还是开了口。
“小几上有点心。”
见他有回应了,许迁茴笑着坐正身子,一手捏起一块桂花酥,另一手从他胸口探入,隔着薄薄的里衣抚上他结实的胸。
“拿......”
他一张口,许迁茴手中糕点便塞进了他嘴里。
他们情谊甚笃的那年,许迁茴也喜欢这样逗弄他。
她喂什么,他吃什么。
但只吃一半。
余下的一半,必定要进许迁茴的肚子。
蔺左卿蓦地睁眼,刚要把桂花酥吐出来,许迁茴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在糕点上小小咬了一口飞快退开,连他的唇都没碰上。
却见他眸色一深,一仰头,把整个糕都吃了进去。
许迁茴笑得花枝乱颤:“原来,你也饿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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