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在邝野朗朗的念书声中,裴灵幽睡了特别踏实美妙的一觉。
等她睡饱醒来,广场上已空空荡荡。
山门大会和讲课早就散了,太阳已经爬到杆头那么高。
白犬还在桌边的软垫上趴着,惬意地摇尾巴晒太阳。
“醒了?睡得好吗?”
邝野执笔在案头写写画画,没有一句苛责,好像裴灵幽在山门大会上睡觉,是特别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他甚至只关心她睡好了没有。
裴灵幽笑嘻嘻凑过去,趴在桌子上看他,语调是刚睡醒的慵懒软糯:
“当然好,我梦见你了,你们都知道的。”
邝野睫毛一颤,执笔的手微顿,咳两声清清嗓子,并未抬眼看她,而是从案桌下掏出本书递来。
裴灵幽接过一看,书封上写着三个大字“清心诀”。
裴灵幽随手翻了翻,是道门常用来净心守身的功法,防止清修时的红尘世俗杂念。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用来戒色忘欲的。
“嗨,这玩意儿对我不管用。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要吃喝拉撒,干嘛回避呢?”裴灵幽显然对这些不敢兴趣。
她翻了两页,将书合起,目光却仍停留在书封上,眼眸一动,缓缓露出个坏笑,问邝野:
“你们同尘门有藏书阁吗?平时大家会借书看不?”
邝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答道:
“有。藏书阁三座,还有书房六间,包括我院子里的。平日弟子们修身养性常借阅书看。”
“那借书的时候,要登记不?”她又问。
“自然是要的。”
“登记薄拿来我看看。”
“要它何用?”
“我想看看......”裴灵幽说话间已经憋不住了,手指敲在《清心诀》快要卷边的书封页角上,哈哈大笑:
“谁欲念那么重,把这《清心诀》都快翻烂了?这看起来还是本新书,应该就最近几天翻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裴灵幽笑倒在桌上。
邝野执笔的手这次不止一顿,而是一抖,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坨黑印。
他淡定地将宣纸拿到一边丢弃,转头的时候,却被裴灵幽发现:
“你耳朵好红哦。”
她可太喜欢邝野这斯文书生脸皮薄的模样了,故意继续坏笑追问:
“你脑子里有画面了是不?那快把登记簿都拿来,看看你家哪个弟子表面一本正经,实则春心萌动,都快扛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声声问,邝野一张张丢弃写坏的宣纸。
最后是守墨端着醒酒汤和清水盆进来才打断。
瞧自家掌门被“欺负”成那样,守墨直接冲到裴灵幽和邝野中间,强行用身体将两人分开。
裴灵幽被扰了兴致,嬉笑两声,撇撇嘴,去喝醒酒汤。
邝野则恢复了平常模样。
但守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在他用身子挡护住邝野的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邝野面色无波,但腮帮子动了一下?
守墨想,幸亏我来的早,瞧裴灵幽把掌门气成啥样?都咬牙了!亏掌门还让我给她熬醒酒汤!
邝野则面带微笑看向守墨:
“朝朝和暮暮喂了吗?”
守墨不懂,邝野最近怎么老是喊他喂鸟,但还是听话地跑去君不知,将两只鸟儿带过来,让邝野亲自看看好放心。
这来回的功夫,裴灵幽已经对着清水盆洗漱完毕,将一脸酒臭和蓬乱洗干净。
瞧她洁净如新的样子,美艳的颜色重回面容,断眉更是神采飞扬,守墨一边帮两只鸟儿梳理羽毛,一边忍不住撇嘴:
“哼,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裴灵幽也凑过来逗鸟,“开玩笑,我是女娲娘娘专门花心思捏的。可不像你这小泥点子。”
守墨有点不服,少年对于自己的外貌还是挺自信的:
“呸,我才不是泥点子!”
“好好好,瘦馍馍,你不是。”裴灵幽用欠欠的语气哄说,顺手摸了把守墨的脸。
这动作是她三年来对着各式各样的美男子练出的习惯,熟练又自然。
守墨却莫名心虚地看了邝野一眼。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会看。
见邝野神情平淡,仍在专注练字,守墨狠狠用袖子擦脸,抱过一旁的白犬,冲裴灵幽啐道:
“哼!小花都比你懂事听话!”
“小花,白犬的名字原来叫小花吗?”裴灵幽伸个大懒腰,长身往正看书的邝野身边一躺。
她使坏去勾他衣带,他面色一红,轻轻将衣带从她掌心拽出来,有点埋怨地叫了声:
“裴姑娘。”
这语气明显又将裴灵幽骨头戳酥了,美得她跟什么似的,咧嘴直乐。
不得不说,邝野肩宽体长,坐着都比一般人高,好看到上下左右无死角,不论从什么刁钻的角度去看,都叫她挪不开眼。
那认真写字、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样子,乖的不得了。
她痴迷地看着邝野,嘴里漫不经心接守墨的话:
“它浑身雪白,眼睛发蓝,耳朵内侧是粉色,应该是得了白病。你们却给它起名叫小花?”
“昂。”守墨反问:“不行吗?”
“这跟给太监起名‘擎天一柱’似的,侮辱狗格啊!”裴灵幽语出惊人。
“呸!”守墨气得眉毛倒竖:“叫小花,是希望它幸福多彩的意思!要不是我们收养,小花至今还在山上流浪呢!”
裴灵幽嗤笑一声。
这时,原本安静写字的邝野,仿佛预料到什么,忽然笔锋停了下来。
果然,只见裴灵幽换了个姿势,两手叠在脑后长身平躺,潇洒曲起一条腿轻轻摇晃。
她望向殿外天高云淡,阳光十分灿烂,特别岁月静好的模样,笑道:
“你们来华光山圈块地,就说这属于同尘门,还收养流浪的小花?搞不好它祖祖辈辈在这华光山比你们久,它才是这山的主人。”
她说完,白犬小花直接从守墨怀里挣扎跳起,激动地朝她“嘤嘤”,两眼感动水汪汪,表情好像在说:
“知狗莫若你啊!”
守墨实实愣住了。
他好像突然有点明白,邝野为什么会用“慧心妙真”来形容裴灵幽这混子了。
他们同尘门上下千人,从来没有人以如此新奇的角度看待小花,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比起小花,也许他们才是后来的闯入者。
守墨又一次为裴灵幽通透惊人的话语陷入沉思。
邝野见状会心一笑,继续开始写字。
裴灵幽注意力又回到邝野身上:
“他们都叫你‘掌门’,我能叫你邝野吧?或者‘小野’,‘阿野’?‘野野’就算了,感觉差辈分了。”
“你生下来就这么好看吗?”
“你爹会不会比你更好看?我没有别的意思昂,我只喜欢同龄的,好奇而已。我赌你娘更好看,不都说儿子随娘嘛!”
“哇,你字真漂亮啊,写的啥?”
“你跟我说说话嘛,要不咱俩喝酒走?我请你!”
“听说甲乙丙三个班全都分好老师了,你来教我们丙班呗,除了你的话,其他谁的我都不想听。”
“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我要追你,认真追的那种哦!”
她围着邝野说个不停,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没了。
一会儿在他左边肩膀瞧,一会儿又从他右边胳膊去看。
在一旁守墨的眼里,她那轻佻劲儿,简直像极了小花围着狗屎欢快转圈的样子。
当然了,邝野才不是狗屎。
他像那盘坐在蜘蛛精洞里清心寡欲的唐僧,岿然不动,只顾专注练字。
忽而,一阵风来,吹跑邝野笔下的宣纸。
守墨赶紧跳起来去追,捧进怀里一看,上面是邝野清隽有力的字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