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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穆雷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祁同伟见时间还早,直接把交通局长李苏林叫到办公室。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市里给解决200万修路的事和盘托出。
李苏林听后,大喜过望。
可稍微一冷静,李苏林就又开始犯难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祁同伟面前,苦着脸说道。
“祁县长,您去开会的时候,我也没闲着。”
“我把修路的成本算了一遍...这两百万也就够个物料费的...”
“至少还有两百多万的窟窿,剩下的钱咋办呢嘛。”
祁同伟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没说话。
李苏林的账算的很仔细,在他的计算里,总费用要四百八十万。
但他忽略了一点。
他是以工程公司的报价为基础计算的,这里面还有水分。
祁同伟把材料放下,点了根烟,笑着吐出两个字,“贷款。”
李苏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话。
贷款他懂,可修路贷款,他还没听说过。
祁同伟见他一脸茫然,笑着给他解释:
“我研究过政策,国家是支持贷款修路的。”
李苏林眨了眨眼,还是没太明白:
“农行倒是有政策,可那都是给养殖户、农户的小额贷款。”
“再说,贷款要有抵押,咱贷这么多,拿什么抵押?”
祁同伟微微皱眉,不禁暗自腹诽。
李苏林作为县交通局局长,怎么连贷款修路都搞不明白。
可他略微一想,也便想明白了。
后世,贷款修路,收过路费还贷,已经成为常态。
甚至就连政商共建的3P模式,大家也都屡见不鲜,见怪不怪。
可现在是1991年,西疆的第一条贷款公路还没建成。
这种模式在西疆还属于首创。
想到这里,祁同伟便多了几分耐心。
他把以县财政进行担保,收过路费偿还贷款的操作模式,给李苏林讲了一遍。
李苏林听完后,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收过路费?那可不成!咱不成山大王了嘛?”
祁同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还山大王?你想得美。收的过路费是属于国家的。”
“听过高埗大桥吗?这叫高埗大桥模式,国家是支持的。”
他见李苏林还有些犹豫,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跟汪书记汇报过了,他也支持。”
祁同伟没说实话,汪泉友其实没表态。
但为了工作能顺利进行,他也只好扯虎皮拉大旗。
李苏林见祁同伟都这么说了,也没再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
“那好。明天我就跑农商行,问问贷款的事儿...”
祁同伟一愣,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是去建设银行。修路贷款找建行,农户贷款找农商。”
......
跑贷款只是祁同伟的第一步棋,他的操作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祁同伟拉着财政局赵海岩,走进了秦学峰的办公室。
市里刚给了穆雷县一个集体二等功,还奖了台桑塔纳,秦学峰的心情很好,脸上都泛着红光。
他见俩人进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鼻子真灵,闻到我刚泡了壶好茶是吧...快坐。”
祁同伟坐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书记,跟您汇报个事。”
“我想以县里的名义,成立个工程公司。”
秦学峰一愣,立即就明白了祁同伟的心思。
他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有这个必要么?西疆路桥、乌市公路工程公司,都能用啊。”
“想吃鸡蛋,也没必要自己养鸡呢嘛。”
祁同伟听他这么说,略一沉吟,开口解释道。
“我是这么想的,修路的工程,由县里的工程公司承包。”
“主体工程以劳务统筹为主,铺装路面外包给其他单位...”
听完祁同伟的解释,秦学峰半天没说话。
他没反应过来,祁同伟兜这么大一圈,到底想干什么?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这次劳务统筹不让老百姓白干。”
“一个工给五块钱,由工程公司出。”
秦学峰依旧没说话,闷头抽烟,可旁边的赵海岩却早就明白了。
她干了半辈子财务,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了。
她微微皱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个工五块,按一千个工算,一个月就是十五万...”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祁同伟,声音有些发颤:
“祁县长,物料大概多少钱?”
祁同伟见赵海岩懂了,对她点点头,回了一句。
“按一公里两万算,100万足够了。”
赵海岩点点头,咧了咧嘴,没再说话。
秦学峰看看祁同伟,又看看赵海岩,越听越糊涂。
他深吸了一口烟,皱着眉问道:
“成立工程公司,就为了省人工费?”
他的话刚说完,没等祁同伟回答,赵海岩先忍不住了。
自打想明白祁同伟的操作,她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书记,账不是这么算的。物料一百万,人工一百五十万。”
“这笔钱从财政拨到工程公司,工程公司拿钱去修路。”
“修完路,剩下的钱再流回县里...”
后半句话,她没往下说,点到即可,没必要说透。
秦学峰也不是傻子,他瞬间想明白了祁同伟的操作。
“这...合规矩吗?”
赵海岩看了眼祁同伟,缓缓点了点头,面容有些古怪。
“完全合法合规。”
秦学峰愣了,半天没说话,直到烟头烫手,他才猛的一激灵。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目光复杂。
“这个...党政工作我负责。县里的具体事务,还是要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注意!一定要合法合规!”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俩人从秦学峰的办公室出来。
赵海岩跟在祁同伟身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祁县长...您估计,县里能留下多少?”
祁同伟也不隐瞒,盘算了一下,回了一句。
“保守估计能留下200。”
赵海岩瞬间愣住了,两百万的自有资金?
她在穆雷县干了将近二十年,就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她快步追上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祁县长,真能有两百万?”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前提是贷款能批下来。”
他心里其实做了两手打算。
贷款如果能下来,他准备让穆雷过个肥年,把历史欠账清一清,再扶持几个有潜力的农业大户。
贷款要是下不来,他就压缩一下义务工,把市里给的钱用在刀刃上,确保公路主体工程能顺利完成。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
1994年分税制才正式落地,现在企业利润自留还属于合规操作。
祁同伟利用这个政策,玩了一手左手倒右手。
他也知道,其实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穆雷实在太穷了。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高长江站在门口,笑着问道:
“祁县长,市里的扶贫物资到了。”
“是让人给您的对子送过去,还是您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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