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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廷渊听到‘一尸三命’四个字,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了。
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抠着轮椅的木质扶手。
“救她!”钟廷渊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嘶吼,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保住她!”
陈大夫吓得连连磕头,哭丧着脸哀嚎。
“大爷,不是小人不尽心,实在是小人医术浅薄,无力回天啊!”
“大爷,您听小人一句劝,赶紧去外头请太医吧!尤其那位王太医,最是擅长妇科和儿科,若能请得王太医来施针安胎,大太太或者肚子里的孩子还能活下来一头啊!”
以永宁侯府如今的地位,往宫里递个帖子去请太医,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陈大夫心里清楚,那得是老夫人或者侯爷发话才行。
钟廷渊的心,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请太医?
他一个被褫夺了爵位、被圈禁在偏院里等死的残废,哪里来的对牌和帖子去请太医?
更何况,静娴现在的身子,身下的血流得那么凶,怎么可能等得到太医赶过来!
根本来不及了!
钟廷渊猛地倾下身子,一把揪住府医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到了自己面前。
那双灰败的眸子里,此刻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决绝。
“来不及了……等不到太医来了……”
钟廷渊死死盯着府医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你听着,我只要静娴活!”
“实在不行……就弃小保大!用药!用虎狼之药!只要能保住我夫人的命,哪怕把那两个孩子……打下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钟廷渊的嘴唇都在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府医的脸上。
那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静娴死在他面前!
陈大夫被这眼神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弃小保大?
说得轻巧!
大太太如今这副破败身子,别说是用虎狼之药打胎了,就是稍微下重点药,都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可眼前大爷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他若是不答应,只怕现在就要被掐死。
更何况,老夫人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呢。
陈大夫只能硬着头皮,颤声应下。
“大、大爷……小人……小人只能姑且一试……”
他赶紧把丑话说在前头,拼命给自己推卸责任。
“但小人得先说明白,大太太这身子实在太弱,哪怕是用药催产或者保命,那也是九死一生的险招!”
“小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是……若是最后真的回天乏术,还请大爷千万不要怪罪小人啊!”
钟廷渊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他松开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用药吧……”
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已经彻底痛晕过去的妻子,心如刀绞。
静娴,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就在陈大夫哆哆嗦嗦地打开药箱,准备拿出银针先强行吊住温静娴一口气的时候。
“砰!”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果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快让开,让我看看!”
她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挤开钟廷渊。
钟廷渊被推得轮椅往后退了半尺,他惊恐地看着母亲。
不知道母亲这时候还要对静娴做什么,难道连个全尸都不肯留给她吗!
只见果果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灰扑扑的巴掌大荷包托在掌心。
她那枯瘦的手指在荷包口轻轻一抹,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闪过。
下一秒。
在钟廷渊和满屋子丫鬟婆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果果竟从那只有巴掌大小的荷包里,突然拽出一个足足有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
“这……”
钟廷渊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袖里乾坤?!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直直地坠入了无底深渊。
母亲的邪术,竟然已经修炼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连传说中的仙家手段都能施展出来了?
那他们大房一脉,岂不是全都要被她死死捏在手心里,永世不得翻身了!
钟廷渊绝望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果果哪里顾得上爹爹会如何想。
她动作麻利地弹开木匣子的锁扣。
“唰——”
匣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一套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下面还有一排排奇形怪状的小刀,以及一些小药瓶。
果果老脸紧绷。
她虽然年纪小。
但跟师父所学的消除众生灾厄的东海道法一途上,可是极有天赋的!
她一定能顺利救下母亲的!
“把她的衣服掀开,露出肚皮,快!”果果厉声吩咐丫鬟。
晚棠赶紧上前照做,手抖得厉害。
果果双手捏起法诀,指尖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金光,随后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
她嘴里快速念着咒语。
“黄帝中主,万神无越,护命保胎,母子平和,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嗖!嗖!嗖!”
几根银针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温静娴腹部周遭的几处大穴。
针尾无人触碰,却也依旧嗡嗡微颤。
一丝肉眼难辨的柔和金光,顺着针尖缓缓渡入温静娴体内。
温静娴原本痛得快要涣散的意识,奇迹般地感觉到腹部那种绞肉般的撕扯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那股温热的力量护住了她的心脉,可她实在太累了,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无声地陷入昏睡。
在外人看来,大太太依旧面如死灰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钟廷渊死死盯着那几根颤动的银针,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那灰败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震撼,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惊扰了这神仙般的手段。
果果没空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干枯的老手再次探入那个灰扑扑的小荷包,摸出了一张画满神秘符文的黄色符箓。
“黄帝中主,万神无越,护命保胎,母子平和,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低沉急促的咒语,果果手腕一翻,“啪”的一下,将符箓贴在了温静娴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呼——”
那黄符竟在触碰皮肤的刹那,无火自焚,化作一缕金光尽数没入温静娴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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