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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帝眼帘半垂,目光落在韩江身上,“你现在知道朕为何不杀你了吧?”
“罪臣知道,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韩江低垂着头,双手扣在地上一动不动。
“朕在太子坠崖次日得到密信,知道太子活着,所以朕不杀你。太子无恙,朕本可以免你刑罚,但酷刑却一样未少,你可知为何?”
“罪臣知道,陛下掩人耳目,是为保护殿下,也保了臣。”韩江恭谨道。
陛下将他下狱,是对太子殒命崖下的惩罚。
若好生关养着,势必会引起旁人猜疑,对太子不利。
唯有对他动刑,演给外人看,让别有用心之人以为陛下是要让他生不如死,才会放松警惕。
“韩江,你可怨朕?”
“罪臣不怨,也没资格怨,狩猎那日防守确实失察,才导致危险频出。罪臣作为总领失职,甘愿领受军法处置。”韩江死死盯着地面,话里带着浓重的自责之意。
太子信任他,才提出让他作为此次守卫总领,但他辜负了他的信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个刑罚他毫无怨言。
“行了,别一口一个罪臣了。”天启帝一挥手,示意侍卫卸去他的镣铐。
一声脆响,镣铐卸去。
韩江只觉脖颈处轻松不少。
乍一失去束缚,他竟有些心慌,身子僵硬跪在地上。
天启帝收回视线,转到谢承渊脸上,“太子,你决定吧。”
谢承渊垂眸,俯视着地上的人,“韩江听令,今解你桎梏,升任宁远大将军,即刻回城南军营整军待命。”
闻言,韩江原本折弯的背脊猛地一僵,倏地抬头望去,蓬乱头发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宁远大将军?
他没听错吧?
“嗯?抗旨?”谢承渊道。
“不……不敢,臣是受宠若惊。”韩江的精神依旧些微恍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孤封你为宁远大将军,是信你有领兵守土的本事,你莫要辜负孤的信任。”
“臣韩江谢陛下厚爱,谢太子殿下抬爱!臣定当严整军纪,厉兵秣马,不负陛下,不负太子殿下今日的提携之恩!”韩江眼里的受宠若惊化作滚烫的赤诚,郑重其事地保证着。
而后,叩首三个响头。
随即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后,转身退了出去。
谢承渊后脚也离开了。
刚一迈进东宫,就瞧见等候在此的皇弟们。
靖王谢凌宇见到来人,一个箭步上前,眼里满是关切,声音激动万分,“皇兄,真的是你啊,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直至从宫门侍卫嘴里确认才知道是真的。这几个月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睁眼闭眼都是皇兄你的影子。”
北夜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怕我家殿下索你命吧?
不过,靖王你用力过猛了,这番话把自己感动得够呛吧?
“孤命硬,死不了。”谢承渊脸色平静,声线里毫无波澜。
“皇兄福泽深厚,凡事都能化险为夷。”谢凌宇连连点头。
只是心里着实想不通。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回来后会继续查狩猎那日的事吗?会查到他的头上吗?
但转念一想。
父皇查三个月都一无所获,更何况此事已经过去那么久,太子想查没那么容易。
遂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昭王谢云渡掩嘴轻咳几声,“皇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脱险乃天命所归,咳咳咳……”
他拿开帕子放在眼前。
入目,殷红血迹一片。
其侍卫阿奎立刻拱手行礼,“太子殿下,请容属下多嘴,我家王爷自得知殿下出事后,咳疾愈发凶险……”
“你说这干甚!”谢云渡拿帕子擦拭嘴角残留的血渍,呵斥道。
“属下是心疼王爷才……才……”阿奎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低下头,“是属下多嘴了。”
谢云渡看向谢承渊,“皇兄你回来,臣弟为你高兴。”
“嗯,你也注意身子。”
“皇兄,臣弟有几句肺腑之言要讲。”
“你讲。”谢承渊点头。
“臣弟觉得狩猎那日发生的事情着实蹊跷,猛兽为何会出现在逐鹿原?到底是谁安排的?朝廷在查,但还没有眉目,臣弟以为皇兄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得好。”谢云渡语气诚恳,字字恳切,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孤知道。”谢承渊颔首。
一旁的谢凌宇咽了咽口水,衣袖下的手收紧,心里直打颤。
昭王是知道什么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二位皇弟有心了,只是孤刚回来实在疲累,今日就不留你们了。”谢承渊横扫面前镇定的两人一眼。
“是,皇兄你好生休息。”
两人虚假寒暄一番,前后脚离开了。
谢承渊不动声色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弧。
昭王这般积极,倒是比虚情假意的靖王更让人心生疑窦。
……
凤仪宫。
谢凌宇去了凤仪宫请安。
方才恭维谢承渊的神情顷刻间消失殆尽,只剩满身戾气。
刚一掀帘进去,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分五裂,四处飞溅。
皇后见状,立即屏退左右,迅疾朝院里张望一圈,见没有旁人注意后,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刚,她也听说了谢承渊回来的消息。
这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你生气,母后一样生气,但你没必要喜怒形于色,让人将你的心思瞧了去。”皇后脸色沉了沉,心里责怪他沉不住气。
“母后不是说和谢礼安排得天衣无缝吗?可他活着回来了!这怎么解释?”谢凌宇咄咄逼人地质问。
“那是你皇叔,你怎能直呼他名讳?”
“皇叔又如何?太子这次回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查到儿臣头上,他谢礼就是在坏我的事。”谢凌宇面目狰狞,胸腔里涌起滔天怒火。
皇后一时哑口无言。
这样的局面,非她所愿。
可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短命太子能活着回来。
“日后再寻机会就是了。”皇后缓了缓神,从容道。
谢凌宇怒甩衣摆,一屁股坐下,“母后说得轻巧!儿臣只怕以后没机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刚见了太子,他面色很是平和,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儿臣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觉得他开始怀疑我了。”
“怎么可能,他若怀疑就对你动手了,现在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皇后试图让他不要疑神疑鬼。
“他怕是慢火烤我呢。”谢凌宇喉咙里堵着郁气,“还有来的路上,儿臣听说父皇放了韩江,不仅如此,还提拔他为宁远大将军,韩江是太子的人。”
皇后霍地反应过来。
脑子里回想起天启帝这三个月的脸色,平日里的确郁郁寡欢的样子,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悲痛欲绝的神情。
他在装,只为给太子时间。
“怪不得你父皇将韩江下狱三个月,硬是没杀他,你父皇定是早就知道太子活着。”皇后面容阴狠,咬牙切齿地说,“你父皇耍了我们!”
“母后觉得眼下要如何做?”
“你容母后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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