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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苏哲垂手立在楚云面前,怀里捧着厚厚一摞册子。
“陛下!”
“科举考试的章程,连同各科试题,臣都已拟定完毕,请陛下过目。”
楚云接过册子,随手翻开。
章程写得极细,从报名资格、考试时辰、考场规矩,到阅卷标准、糊名誊录、录取流程,环环相扣,一应俱全。
他从头翻到尾,缓缓点头。
“不错。”
“苏哲,这段日子,辛苦你。”
苏哲连忙躬身:“为陛下办事,臣不敢言苦。”
楚云把册子搁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
“苏哲,这一科,朕只有一句话——务必办好。”
“而办好的根,只有四个字:公平,公正。”
“这是朕给天下寒门学子,亲手开的一条往上走的路。从前他们没有机会、没有门路,才学再高,也只能老死牖下。如今朕把这条路铺出来,就要让天下读书人都看清楚:科举就是他们翻身的梯子。”
“只要肚里有真才实学,无论出身贵贱,都能凭一支笔,考出个前程。”
“唯有如此,才能收住天下学子的心,让他们知道,跟着朕有奔头,有出路。”
苏哲听得胸口发热,重重点头。
“陛下放心。”
“考场规矩、阅卷标准,臣都已逐条卡死。
糊名弥封,誊录对读,考官锁院,三场连坐——臣担保,绝不埋没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也绝不放过一个弄虚作假的。”
楚云满意颔首。
“好。你再给朕说说,整个流程如何安排。”
苏哲清了清嗓子,朗声禀报。
“回陛下,本届科举,分三个阶段。”
“第一,乡试,在各州府举行,考中者,称举人。”
“第二,会试,举人齐聚京城,由礼部主持,考中者,称贡士。”
“第三,殿试,由陛下亲自出题、亲临监考。会试取中的贡士,尽数参加殿试。”
“殿试之后,分列三甲: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凡中进士者,皆由朝廷统一考核,分派官职。”
“从开考到殿试,整套流程,环环相扣,不留死角。”
楚云一边听,一边点头。
“流程本身没有问题。不过,朕有几点要单独跟你强调。”
苏哲立刻竖起耳朵:“陛下请讲。”
楚云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试题不能围着之乎者也打转。”
“经义可以考,但比重不能过大。
朕要的,是把务实和经世济民的考核,重重加进去——如何治理一方百姓,如何劝课农桑,如何兴修水利,如何疏导商贸,如何开辟税源,这些实打实的东西,要多考,反复考。”
“朕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摇头晃脑、张口闭口圣人云的书呆子。
朕要的是能办事、会办事、放下去就能把一方地界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实用之才。”
苏哲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
“臣回去便重新调配比重:经义取三成,策论与实务,占七成。
务必保证,考出来的人提笔能写,放手能干。”
楚云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算学和格物也要入考,而且比重,不能低。”
苏哲一愣。
算学他懂,便是算术账数。
可“格物”二字,他一时摸不着头脑,忍不住试探着问。
“陛下,这格物……是指?”
楚云笑了笑,耐着性子解释。
“格物,便是探究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
“铁为何沉于水,木为何浮于水?天为何降雨,云为何生雷?如何把房子造得更高更稳,如何把桥造得更牢,如何把船造得更大、跑得更远?”
“这些,统统都在格物的范畴里。”
苏哲听得似懂非懂,却牢牢记在心里。
陛下既然郑重提出,其中必有深意。
“臣明白了。回去之后,即刻将算学、格物列入试题。”
楚云看着他,目光渐渐深远。
“苏哲,你可知道,朕为何要这么做?”
苏哲摇头,神色一肃。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朕心里清楚,往后的天下是理工科的天下。”
“理工科?”
苏哲又是一怔,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不错,理工科。”
“算学、格物、工程、制造,这些便是理工科。”
“世人总以为,唯有读经著文,才是正途。
可朕告诉你,经书文章能用来治理百姓、教化人心,却富不了国,强不了兵。”
“真正能让国家强大、让百姓富足的是理工科。”
“精通算学,才能推演更精准的历法,才能核算更坚固的桥梁;
精通格物,才能造出更犀利的火器、更大的海船、更精巧的机器;
精通工程,才能修更多的路、更多的水库、更多的工厂。”
楚云一字一顿。
“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
“理工人才越多,国家往前走得就越快。”
“往后,大乾要推行一连串的改革,要办一场,亘古未有的工业革命。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靠大批理工人才去撑。”
“倘若科举只考经义,取中的便清一色是文官。
没人懂技术,没人懂制造,没人懂科学。
朕的改革,朕的工业革命,靠谁去做?靠一群写文章的嘴吗?”
“所以,这第一届科举,朕就要把风向堂堂正正立起来。”
“朕要让天下学子都看见:不光读经书能做官,懂算学、懂格物、懂技术,一样能做官,一样能光宗耀祖。”
“唯有如此,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学这些‘不入流’的学问;
唯有如此,大乾才能源源不断地,长出自己的科学人才。”
苏哲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书、科举、入仕,在他的认知里,学问从来就是经史子集,就是锦绣文章,就是做官的敲门砖。
陛下这番话,却像一柄重锤,把他那套根深蒂固的念头,砸得粉碎。
原来,算学、格物、工程、制造,这些被士林鄙夷了千百年、统统斥为“奇技淫巧”的东西,在陛下眼中,竟重到这个地步。
重到关乎国运,重到能托起一场,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工业革命”。
工业革命是什么,他尚且懵懂。
可有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陛下亲手弄出来的玻璃、水泥、火器、火炮、电台,哪一样,不是出自这些“奇技淫巧”?
哪一样没有翻天覆地一般改变这个国家?
想到这里,苏哲胸中那点最后的疑云,尽数散尽。
他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陛下,臣,彻底明白了。”
“回去之后,臣立刻重订试题:上调算学、格物的比重,加入治民、理财、营造的实务考核。
臣拿脑袋担保,这第一届科举,取中的,必是真正对大乾有用的人才!”
楚云凝视着他,缓缓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好。你能明白,朕便放心。”
“头一届科举,是一杆旗,更是一个风向标。
这一科办正了,往后的科举便有了章法;大乾的将来,便有了人才的根基。”
“去吧,好好准备。”
“臣,告退。”
苏哲躬身行礼,双手捧起那摞册子,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楚云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科举,只是第一步。
往后,他还要办学堂,办大学,把算学馆、格物院、工学院,一座接一座立遍大乾疆土,成批成批地培养这个国家最缺的理工人才。
唯有人才的根扎得够深,那场真正改天换地的工业革命,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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