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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了那片被动过手脚的雪地,陆老爷子心里的火还没下去,一路上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哪个爹生娘养的畜生,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别让老子逮着,逮着非得把他那条腿也打折了不可!”
老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陆青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讲:
“青山啊,这大山里头,豺狼虎豹可不跟你讲情面。”
“咱们当猎手的,要是再不抱成团,那跟送死没两样。以前老辈人进山,那都是互相照应,谁家有难处搭把手,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道儿。”
“现在这帮年轻的,心浮气躁,心眼子还坏。老规矩不要了,净琢磨着怎么给同行下绊子。”
陆青山默默点头,老爷子看着茫茫大神,语气萧萧。
“青山,你记着。心黑的人,山神爷睁着眼看着呢,迟早得把命填进这山沟沟里。”
陆青山默默在前面带路,两条猎狗紧紧跟在他脚边。
又往前走了一阵,眼看日头开始偏西,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陆老爷子停下脚,磕了磕烟锅里的灰:“天快黑了,今天就到这,往回走吧。”
陆青山也停下,回头看着老爷子,忽然开口。
“爷,咱们今天不回去了吧。”
“说啥胡话?”陆老爷子一瞪眼,“不回去睡雪窝子啊?你小子打头熊打疯了?”
“我想跟您学学,咋在山里头过夜。”陆青山说得一脸认真,“以后我自己进山,也得有这本事。不然碰上大雪封路,都不知道咋活。”
这话听着在理,陆老爷子皱着的眉头松了些。
陆青山趁热打铁:“往瞎子沟那边去,不是说路过一个背风的老石洞么?正好去看看,就当踩点了。”
“难不成你小子想去瞎子沟?”
陆老爷子刚松开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手里的烟杆都捏紧了。
“你小子是真疯了!瞎子沟是能随便去的?老辈儿人说那地方邪性,进去的猎户,十个有八个要折在里头!”
老爷子靠在树边抽了一口烟:“而且,那地界是真有熊瞎子!”
“爷,有您在,啥玩意儿我都不怕。”陆青山拍了拍胸口的猎枪。
“再说,咱就踩踩路,遇到啥不对付的咱就往回走了。”
他知道老爷子吃软不吃硬,嘴上也不说非要去瞎子沟。
果然,陆老爷子被他这么一捧,脸色缓和了点,可还是犹豫。
“那地方……凶险得很。你还年轻,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爷,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您翅膀底下。”
陆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您总有老的一天,这跑山的本事,我不学,将来进了林场咋办?”
这话戳中了陆老爷子的心窝子,他是想孙子学几招林子里的功夫,到时候遇到啥事还能跑。
他沉默了半晌,狠狠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最后,他把烟杆往腰上一插,闷声道。
“那就走吧!你小子可要仔细学!”
爷孙俩边走边说。
“青山,记着,在深山老林里过夜,选地方有讲究。”老爷子边走边用旱烟杆指点着,“一避风口,二避水源,三避枯树。”
“爷,避风和避枯树我懂,为啥要避开水源?”
陆青山上辈子半路摸索,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并不理解原理,只是知道最好不要在水边。
“傻小子,晚上野兽也要喝水。你守着水边,那是成心给畜牲当点心。”
老爷子啐了一口,“得找地势高、背有靠、前有退路的地方。”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陆青山四下张望,指着右前方一处微微凸起的石崖:“爷,你看那儿行不?后面是实墙,前面开阔,我看也没啥狼蹄子印。”
大黄和青尾率先跑过去,耸了耸鼻子,在石崖下转了几圈,然后顺从地趴了下去。
老爷子走过去瞅了瞅,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嘴上却只淡淡道:“还行,没白教。就这儿了。”
爷俩卸下装备,升起了一堆不大的火。
“晚上值夜,火不能太旺,容易招狼,也不能灭。”
老爷子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湿松针驱蚊,一边叮嘱。
“睡觉鞋不能脱,刀不能离手。大黄和青尾虽然警醒,但你不能全指望它们。咱俩轮流,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好,爷,你先睡。”陆青山握了握手里的刀。
老爷子拉了拉羊皮袄,背对着火堆躺下,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夜深了,林子里冷风嗖嗖。
陆青山坐在火堆旁,脊背挺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每当林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手就会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大黄耳朵动了动,陆青山立刻伸手抚摸它的脊背,低声安抚:“没事,大黄,趴着。”
他没注意到,黑暗中,老爷子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看着孙子那副警惕又认真的模样,嘴角无声地弯了弯,这才翻了个身,彻底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老爷子踢了踢还在火堆旁打盹的陆青山:“醒醒,收拾东西,准备走。”
陆青山揉了揉眼,老爷子絮絮叨叨开始讲解。
“先把火灭了,用土盖上。还有昨晚啃的骨头渣子,刨个坑深埋了。”
老爷子指了指地面,“别留下人烟味,免得被林子里的畜牲顺着味儿跟上来。”
陆青山连忙照办,用泥土把火堆踩实,又搂来一把枯叶盖在上面,直到看不出痕迹。
心中暗叹: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很多细节经验都是老猎手们口口相传下来的。
大黄和青尾在周围转了几圈,在树根上撒了泡尿,用狗尿的气味掩盖了人残留的气息。
“行了,走吧。”
老爷子紧了紧腰带,大黄和青根低着头在前面带路,爷俩再次钻进了白雾弥漫的密林中。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也越暗。
空气里,开始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野兽的骚臭,是一种更浓郁的、带着甜腻的血腥气。
陆青山停下脚步,蹲下身,捻起一撮雪。
雪是红的,已经被冻成了冰粒。
陆老爷子的脸色也变了,他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就压低了声音:“不对劲,前面刚死过东西。”
两条猎犬开始焦躁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毛都炸了起来。
再往前走几十米,眼前的景象让陆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
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红松,从半腰处被硬生生撞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物碾过。
雪地上,是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拖行痕迹,混杂着黑色的兽毛和凝固的血块。
在血痕的尽头,躺着两具已经僵硬的狼尸。
一头喉咙被咬断,另一头胸口整个塌了下去,死状凄惨。
“是狼!”陆老爷子声音发紧,“能把两头成年狼弄成这样的……是熊瞎子!”
“冬眠的熊瞎子被吵醒了,这是被惹毛了啊!”
他一把抓住陆青山的胳膊,眼神里全是焦急:“快走!这畜生现在就是个火药桶,碰上了就是个死!咱俩这点家伙不够它塞牙缝的!”
陆青山却没动。
他冷静地看着地上的痕迹,声音平稳。
“爷,你看,这熊瞎子也受了伤,地上的血不全是狼的。”
“它跟狼群干了一架,肯定是两败俱伤。现在,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富贵险中求,这么大的家伙,要是弄回去,咱家盖房的钱,娶媳妇的钱,就全有了。”
陆老爷子被他这番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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