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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三香点煞(感谢各位大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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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沟村离军屯县不远。

    说是村,其实只剩几户人家。

    灰雾出现后,村里能走的都走了,剩下几个老的舍不得屋子,白日里躲在土墙后,夜里连灯都不敢点。

    北沟村有一口井,井面压了两块青石。

    沈归站在井边,两个村民隔着三四丈看着他。

    一个老人披着羊皮袄,棍子拄在地上,先开口:“公子,你找这井干嘛?早就不能喝了。”

    沈归低着头,视线穿过石缝,看到井底的灰线。

    这条线从西墩岗一路延伸,沈归跟着线走,来到此处。

    “老丈,这井中之水以前能喝?”

    “能。”

    老人点头,“去年水还甜嘞,开春就开始苦了,连牲口喝了都倒沫子,夜里井边还阴嗖嗖的,村里人怕,就给封了。”

    旁边老妇抱着半袋豆子,忍不住补了一句:“邪得很,小娃娃靠近这里就哭。”

    沈归手轻轻一点,两块青石自己翻到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老人吓得退了一步,老妇手一松,豆子从袋口滚出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喊着:“看吧!看吧!我就说这井有问题,石头都飞起来了!”

    说完她和邻居老头转身就跑,都不带一丝犹豫的。

    沈归注意力在井中,里边没有水声,只有一股腥冷味冲上来。

    他将手腕翻转,元气往下一捞。

    一团黑泥从井底升起悬在半空,泥里混着香灰,风一吹沾在井沿上,像磨得极细的骨粉。

    黑泥里还有残余旧甲,甲叶边缘锈穿了,孔眼还在,样式很老。

    沈归继续探索,井底黑泥全部飞出,露出一截黑香。

    香身斜斜插在井中,没有火,却一直落灰,香灰不往上飘,反而逆着暗水,往更深的泥缝里钻。

    这根香也印着有鬼面纹路,獠牙嘴弯,像有人在井底笑。

    “西墩是倒火产阴。”

    “这里是借水养阴。”

    沈归瞬间看出端倪。

    水本该生阳,阳水通则村活,村活便生阳气,阳气滋养水气,如此良性循环。

    但这里,阳水却被人拿来养阴气,再以骨粉、旧甲喂之。

    地气,血气,军煞气,被人故意拧在了一起,产生的脏东西顺着暗水日夜反哺北三营那边。

    能做到这种程度,必须境界高,懂阵法,懂风水,更懂煞境本身。

    这不是寻常鬼物能做的事。

    沈归看着井底那半截黑香,轻声道:“手段不小。”

    狂风在这时候突然刮了来,从边关方向压来,狂风一路卷起干草碎石,整个天空像是迎来了末日。

    沈归抬头。

    远处的天黑了,那是遮天蔽日的雾。

    原本缩在三营外的雾气,忽然往外翻卷,灰黑色的雾墙越过戈壁,越过乱坟坡,压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推。

    刚才跑开的老人喊了一声:“那雾怎么过来了!”

    这句话一出,北沟村一下乱了。

    沈归站在井边,看着雾气扩张的方向,轻声道:“人力冲煞,煞境成型。”

    很明白了。

    有人早早布局用三香滋养凶地,将其催生成煞境雏形。

    再等待一个契机,刺激煞境的核心因果,让其快速成型。

    沈归没进过煞境,不清楚里边的核心因果是什么,但大致猜到布局人等的契机是什么。

    对方埋下三炷黑香时,便算到朝廷会封营,会派人试探,会在里面做某些刺激煞境的事情。

    “走一步算十步。”

    沈归说完,停了停。

    “真熟悉。”

    脑海里闪过一张温和的脸。

    白行简总是这样,若他要杀一人,往往会先铺十年路,让那人自己走到该死的位置上。

    可白行简已经死了,这点绝对不会错。

    而且以白行简的骄傲,炎国这小小边关还不值得他亲自布局。

    那么...

    是谁呢?

    沈归将此事记在心头,随后收回视线,指尖在井沿轻轻一敲,黑泥重新沉下。

    井底那半截黑香仍卡在石缝里,他没将之拔出。

    现在拔,整个军屯县的地脉都会随之崩碎,从此饿殍遍野,天灾不断。

    沈归看眼雾气推动速度,随后起身向着最后一注黑香方向走去。

    找到三柱阵点,同时炸香,此阵可解,算不得多难。

    当沈归来到村口时,看到村里仅剩的几户老人正在狂风中关窗闭门。

    老人手脚不便,用尽力气才取下撑着窗扇的木棍。

    之前的老妇人看来:“公子快进屋躲躲!这天老爷发难了!”

    沈归没回转身向外行去,身后留下老妇的叹声。

    整个村子的人都没发现,那一袭灰衣离去后,有一层透明光罩升起,将整个老村罩在里边。

    换以前,沈归不会救。

    ......

    与此同时。

    军屯县已经乱了。

    看不清是狂风拉着雾跑,还是黑雾推着风走,反正在百姓眼中,整个天空都被黑压压的雾气遮蔽,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县城压来。

    卖柴的不要柴车了,背下一捆干枝就往南跑,面摊摊主将抽屉里的钱袋全捆身上,拖着家小加入逃路队伍中。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有舍不得故土的,这些人将窗门禁闭,准备等待狂风与黑雾离去。

    客栈后院,照月将束着灰驴的绳索解开。

    “祖宗,别吃了!再吃我把草塞你鼻孔里!”

    他蹦起来就给驴屁股来上一记巴掌,后者吃疼总算动了两步,又偏头去吃另一个木桶里的青草。

    “你还贪?”

    照月骂骂咧咧,又是一记巴掌拍驴屁股上。

    燕离从街上冲进来,人还没到就问:

    “我爹呢?”

    “屋里。”照月把驴向外赶,“快,这雾不对劲,看着阴森森的,你带着你爹坐驴子跑。”

    “你呢?”

    “我没事,我最擅长的就是跑路了。”

    “好!”

    燕离没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上楼。

    屋里灯还亮着。

    燕父坐在床边,把针从鞋口抽出来,青布鞋已经缝好,线尾还没剪,他慢慢打了个结,外头乱声那么大,他像没听见。

    “爹!走了!”

    燕父抬头:“小辞有信了?”

    燕离伸手去抓老爹胳膊:

    “你先跟我走。”

    “离儿,你说实话。”

    老人把鞋放在膝上,一只挨一只摆齐,“小辞是不是出事了?”

    楼下照月催促:“燕离!”

    “马上!”

    燕离回了声,又转头,与老爹的目光对上。

    那双眸子浑浊,浑浊里藏着期待和祈祷。

    燕离挪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印象中,自个儿老爹还是一人养活一家子,每天有使不完力气的汉子。

    不知什么时候,老爹已经满头白发,脸色长了颗老人斑,燕离今天才注意到。

    “离儿。”燕父声音又起。

    燕离喉结滚了滚,终是说道:“小辞可能回不来了。”

    灯芯爆了一下。

    燕父没回话,低头摸鞋底,黄黑色的手背上青筋浮着。

    “见着尸了?”

    “没有。”

    “见着他的牌了?”

    “也没有。”

    “那就是还没准话。”

    “爹,雾都进城了,照月先生说,这雾不对劲。”

    “我知道。”

    燕父把鞋抱进怀里,站起来时腿晃了一下,燕离忙扶住。

    “我不是不走。”老人喘了口气,“我得把鞋带上。”

    燕离怔住。

    老人看向窗外,北街方向已经灰了半边。

    “爹不赖在这害你。”

    他说完,将一双鞋从床底拿出来,这一双比桌上的要长一些。

    “你娘走前说过,孩子回家脚上不能空,你把旧鞋换了,新鞋跑得快。”

    照月冲上来,刚好听见这句,它低头看了下自己赤着的脚,有些羡慕。

    自己的爹娘是谁?照月说不上来。

    它走到近前:“老爷子,驴在下面,它脑子不大好有些瓜,但背人还行。”

    燕父嗯了一声:“有劳。”

    照月被这两个字弄得不自在,转身就跑:“快些哈,我刚才跟它谈过了,它今天再敢犯瓜我就拍烂它屁股。”

    灰驴有没有听懂不好说。

    燕父上驴时,它打了个喷嚏,喷了照月一脸。

    照月抹了把脸,咬牙道:“呱!等回头我再跟你算。”

    燕父坐稳,把新鞋抱紧。

    燕离牵驴往南街快步走。

    人流已经挤满街口,有人推车,有人背粮,有个小孩鞋跑掉了,哭着回头要捡,被他娘一把抱起。

    灰雾压城,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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