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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可以隔着万里互相感应?
这个问题萦绕在照野宗一群人的身上,他们地位高,见识也就高,感受到的震惊也就跟着变高。
反倒是癞疙宝一副听懂了的模样,频频点头。
它那张破布早就不知掉哪去了,腿上树枝也就没绑,这会儿站在那还没靴子高,吸引不了一点注意力。
一事了却,沈归转身欲走。
他来照野宗,本就是想看看宗门收徒能不能触动石坠,如今看完了,也该走了。
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陆广的声音。
“前辈,请再留一步。”
陆广从腰间又取下一枚令牌,令牌不大通体青白,一面刻着[照野]二字,一面刻着[外山客卿]四个小字,边上还有山门云纹。
“照野宗受朝廷册封,有代保妖籍的资格,此令可代良妖证用,持令者若惹事,账会算到照野宗头上,持令也能入照野宗修行。”
这东西一拿出来,远处那些长老脸色都动了动。
癞疙宝本来蹲在沈归脚边数蚂蚁,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圆了,它仰起头,看着令牌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沈归看了一眼,没有接。
陆广就蹲下身将令牌递给癞疙宝。
“这,这个...给我的?”癞疙宝声音里是不可置信,也夹杂着惊喜。
“自然是给你的。”陆广点头。
结果,癞疙宝脸上表情换了好几回,并未去接。
它在泥塘里趴了几年,开智后又被人追着打了三年,它太清楚会主动飞入口里的,是石子不是蚊虫。
这枚令牌往重了说,就是一座靠山,它梦寐以求的安身之地。
可癞疙宝清楚,陆宗主是出于什么原因给出这令牌的。
“那个...陆...陆宗主,这太贵重了呱,我还是...不要了。”癞疙宝说得极其不舍。
“拿着吧。”沈归说。
陆广脸上露出喜色,直接将客卿令牌塞到癞疙宝怀中。
一张令牌和这小家伙身子差不多大,它抱在怀里,整个蛙都显得有些晃晃悠悠。
“陆宗主...您...您拿回去吧。”它的声音从令牌后传出来。
陆广低头看这只小妖,他见过太多拿到好处先道谢再盘算下一步的人,可这小妖面对好处,第一反应是怕拖累别人,怕沈前辈因为它而欠了人情。
于是,陆广笑着说:“照野宗今日给你令,不是只看前辈面子,许多时候心性比天赋更重要,之前面对石齐江的压迫,你没有出卖保人,这件事我觉得很难得,老夫喜欢讲义气的。”
癞疙宝终是把令牌抱稳。
之前的推辞是真的,现在的喜悦也是真的。
它把令牌立在土里,整只蛙围着令牌转圈,前看后看。
照野两个字不认得,外山客卿四个字也只认了个大概。
可它知道,从此它不再只是谁都可以软捏的丑东西,它可以努力赚银子,然后大大方方走进城里吃一碗阳春面。
“取客卿册来。”陆广转头道。
一名长老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册厚簿和笔墨过来。
山路没有桌,便有人搬来一块平整石板。
长老翻开簿册,蘸了墨,问:“客卿姓名?”
癞疙宝一下楞住。
癞蛤蟆?
癞疙宝?
孽畜?
小妖怪?
这些称呼都能让它回头,可都不是名字,之前没人问过它愿不愿意,也没人拿笔等过它。
“我…我还没名字。”它嘴巴张着,半天才蹦出字来。
长老极有耐心,放轻声音:“无名妖入册,山门也不是没遇过,照旧例,可由登记人暂取一名。”
这话说完,他却没敢下笔。
照旧例当然可以,以往那些无籍小妖,能入照野宗的,基本都是随口取名。
有的取山名,有的取草木名,讲究些的翻两页书,不讲究的看见什么写什么。
可今日不一样。
一位摧城之上的强大存在站在这里,宗主陆广也站在这里,那这只小妖就不是普通录册。
老长老的笔悬在纸上,最后只能无奈得看向陆广。
陆广反倒看向沈归:“前辈若不嫌弃,可否为它落下几笔?”
“呱?那个...随便取就行...”癞疙宝想说不用那么重视,叫泥巴叫小黑啥的都成。
可话到了嘴边,声音越说越轻。
它其实也是在意的,只是从出生起就没被在意过,导致癞疙宝做什么都会去想别人的情绪,别人会不会因为自己而麻烦...
癞疙宝看着沈归。
沈归也在看它。
山风从林间过来,把几盏山门灯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沈归想起雨里的官道。
一只小妖举着大荷叶,跟在他身后,说自己是癞疙宝成精,不怕水。
又想起它说,泥塘也能照月亮。
沈归走到石板前,拿起笔。
笔很普通,墨也普通。
他落笔时,山路上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第一字。
[照]。
第二字。
[月]。
墨色新鲜,压在册子上,稳稳当当。
沈归放下笔。
“就叫照月如何?”
癞疙宝盯着那两个字。
它不认得,至少没全认得,可它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两个字就是自己。
“一池可印天下月,好名字。”陆广频频点头。
长老恭敬接过笔,在册上继续写:“照野宗外山客卿,照月,入册。”
册子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很轻。
照月像被这一下敲到心口,嘴巴一点点裂开,嘴上时不时发出“嘿嘿”,时不时发出“呱呱”。
它开始念自己的名字:“照月。”
声音很小很柔,怕念重了,把名字念没了。
陆广将那一页册子轻轻吹干,又让弟子取来一张副凭,写上同样的字,盖了外山印。
“往后有人欺负你,你便可报我照野宗名号。”
“我不惹事...别人欺负我,我可以跑。”
癞疙宝吸了吸鼻子,问,“那我现在能进城了?”
陆广道:“能。”
“能坐面摊?”
“能。”
“能叫老板多放葱?”
陆广顿了一下,点头:“能,但要记得给钱。”
癞疙宝立马道:“我给,肯定给。”
它说完,又回头看沈归,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沈前辈,我想请您吃碗阳春面。。”
沈归轻轻点头,没有拒绝。
只是,这时...
沈归突然顿了下。
陆广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敌人后,连忙问道:“前辈,怎么了?”
沈归揉了下眉心,看眼脚下那圆鼓鼓的小妖。
看着它宽大的嘴,短粗的手,冷不丁问了一句:
“忘了问,你是公是母?”
照月这名...似乎更适合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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