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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话音才落,斧头已经劈了出去。
没有试探,也没有客气。
黑斧往前一压,石台当场沉了半寸,裂纹一圈圈往外爬。
石齐江脸色一变,抬掌迎上。
他到底也是摧城境,平日坐在府衙里批文书,真动起手来,也不是纸糊的人。
掌中元气凝成一方青印,正面撞上斧刃。
轰隆一声。
案桌碎了,桌下的一直癞疙宝被震飞出去,只是飞到一半突然不见了踪影。
这种微不足道的插曲没人注意,所有人关心点要么在逃命上,要么在台上二人。
台上两人一触即分,石齐江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陆广的青布衣也被官尺划破半边。
下一息,两人又撞到一起。
拳,尺,斧,膝,肩。
没人看得清。
只见石台上不断炸出白气,石板一片片掀起,再被踩成碎粉。
寻常人这辈子见观尘出手就够吹半辈子,若是哪天见了望岳全力,回去能说到入土,可今日山门前这些人才算真明白,所谓一府顶尖是什么样的概念。
哪怕再有毅力的人,此时也无法抬头,只能乖乖趴在地上。
气浪一层一层往外推,只是一点余波,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胡照影被压得尾巴贴紧地面,脸色发白。
胡砚山伸手按住他肩膀,想带他退开,可刚动一步,胸口就像挨了一锤,他咬牙半跪,用自己的妖气把胡照影罩住,喉间压着血味。
“族叔……”
“别抬头。”
胡砚山说完,他自己却抬了头。
台上已经没人了,两道身影从石台拔起,踩着气浪滞空,又在半空对撞。
石齐江的官尺拉出一道青线,陆广的斧头从青线里劈进去,整片山门上方都响了一声闷雷。
府城方向的鸟群被惊起,黑压压飞过城墙,城里许多人抬头,只听见西门外轰响连着轰响,不知道还以为山塌了。
陆广越打越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痛快过,那位前辈点破的路子,在他体内畅快运行。
陆广笑了:“石齐江,就这点本事?”
石齐江脸色沉得厉害,他没想到今日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锵——”
一门斧刃迎面而来,石齐江借力横移三丈,脚尖刚落地,陆广已经追到眼前。
太快了。
石齐江胸口被斧背撞中,整个人倒滑出去,靴底把石台犁出两条深沟,他强行咽下喉头血气,元气从脚下爆开,终于拉出一段距离。
陆广踏步追击,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也是在追击过程中,他看见台下的一袭灰衣。
没办法,太醒目了,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只有那人还站着,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上,元气余波到他身前自动让开。
陆广心头一震,不必问了,也不必猜了,这肯定就是刚才传音之人。
他心里那句前辈险些脱口而出,硬是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大战之时能分心刹那已是巨大优势了。
比如石齐江,现在根本来不及去观察周围,所有注意力都在陆广身上,他反扑而来直取肋下。
陆广举斧回应。
两人便又撞了一下。
这一次,石齐江没能顶住。
他身子一沉,左膝差点点地,肩上官袍被斧风撕开,露出里面贴身软甲,软甲上多了一道斧痕,深得几乎要断开。
“陆广!”
石齐江终于怒了。
陆广没回他,抬手一拳砸过去,这拳没有斧头声大,却更近,更重。
石齐江举手去挡,拳劲仍透过去,砸在他胸口。
“砰!”
石齐江倒飞,人在半空喷出一口血,落地时已经到了台子另一头。
石齐江用尽全力堪堪站住,只是站得很难看。
绯色官袍裂成几片,腰带断了半边,头上的冠也歪了,七窍里有血慢慢渗出来。
陆广落回台上,斧尖点地,他没有追,杀府尊不是小事。
别说石齐江是首辅门生,就算只是一个普通府尊,今日死在照野宗山门前,也足够朝廷把照野宗从册封名册上抹掉。
这口气出了就行。
再往前,就要把整座山门拖进火里。
元气的对撞故而短暂停歇。
山门前安静得吓人,只有几个胆大的颤颤巍巍站起来,大多数人依旧趴在地上。
陆广看着石齐江,道:“还不滚?”
石齐江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陆广不敢杀他,可知道归知道,丢了面子和里子却是切切实实的。
石齐江用舌尖顶了顶满口血腥,视线扫过山门下那些人。
府兵不敢看他。
文吏不敢说话。
照野宗弟子爬了起来,眼底里亮着以前没有的光芒。
这最要命。
今日若就这么退走,北阳府衙压照野宗十年的势头,马上就会断。
陆广会不遭殃,但他石齐江也会落个能力不足的评价。
更别提此事若传到承天府,传到老师案上...
石齐江想到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就心中一寒。
不能直接退走,至少不能让人觉得,他石齐江输得彻彻底底。
念及至此,石齐江抬袖擦去唇边血。
“陆宗主好威风。”他声音发哑,勉强稳住官腔,“哪怕你打赢本府,今日查的是妖籍,问的是保人,都是切切实实的证据,铁证,你照野宗好不了。”
他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抬手一挥,引来一名府兵拽着的保信。
石齐江捏着纸页:“随便一个字,就能替一只无籍妖作保?”
有长老上前,压低声音道:“宗主,我来补录,写明此信由照野宗复核,你如今实力恢复,还怕他不成。”
陆广却是摇头,抬手道:“拿笔来。”
旁边执事反应最快,立刻从碎掉的案桌旁翻出一支笔。
陆广接过笔。
他没有看石齐江,而是先看了一眼人群边缘的灰衣。
沈归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开口。
陆广收回视线,低头落笔,笔尖压在纸上,第一笔很重,墨水洇开一点。
山门前所有人都看着那支笔。
癞疙宝此时站在沈归脚边,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到沈前边身边的。
此时听着台上又将话题扯到自己,下意识想远离沈前辈,免得暴露对方。
“不用。”沈归说。
癞疙宝眨了下眼睛,还来不及问,台上就有了新的动静。
陆广开始落笔,在[沈]字下方又添几新字,一笔一画,稳稳落下。
[照野宗陆广,为此妖作保。]
写完,他看向石齐江。
“现在,我陆某人当个保人,可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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