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银月垂天,雪笼寒城。
有人听得打斗动静,运起轻功站在屋脊,遥遥朝此地望去,口中啧啧称奇。
“在城里争斗?难得一见,那姓许的可别来搅事儿。”
“那是合欢派掌门吧……对面是谁?”
“不知……”
“能和甄合欢厮杀的,会是无名小卒?”
李泽渊遥遥见状,同样飞身跃上屋舍,佯装吃瓜群众,心底琢磨着若甄合欢无用,便由他补上最后一剑。
云所思柳眉紧蹙,心晓甄合欢武艺多高,偏偏此刻江不系又身负重伤,不免紧张。
更不知暗处是否还藏有刺客。
她已做好哪怕暴露身份,也要出手相助的准备。
她心中轻叹,这丫鬟当的,可谓江君的贴身高手。
风雪渐大,小院肃杀,不见一丝杂音。
插入槐树的剑鞘上,层层堆雪,寒风轻拂,最上层的积雪砸落。
啪叽……
甄合欢目光一凝,周身血气奔腾,落雪触肤,瞬间被融为白气。
他握拳在腰,脚步重踏,整个人向前平移数丈,白气向后拉成白线,眨眼到了江不系近前,一记炮拳悍然砸来。
拳未到,拳风便已携带风雪,吹得江不系衣角后飞,门窗吱呀作响。
身后是自己的房子与丫头,江不系自不可能闪退,大喝一声‘来得好!’
五指屈起,在雪中滑出五道痕迹,扣住炮拳,拳掌相接,甄合欢本想以力强破,可却无一丝着力点,宛如砸中棉花。
江不系五指紧扣,曲臂向后,衣袖瞬间炸裂,泄去力道,顺势向后猛拽。
甄合欢只觉一股无边巨力向前拉他,身形本就呈前冲之势,此刻受此力道,不免向前扑去,眼神凝重。
以柔克刚不假,但武艺讲究个高下,而非克制。
能如此轻松泄去他的力道,只能证明此人拳脚功夫之高,令人咋舌……这是硬茬中的硬茬。
沟槽李泽渊!
江不系脚步向后轻踏,与甄合欢一同后跃,身在半空,另一只手曲臂成肘,重重砸在甄合欢后心。
砰!
甄合欢尚未进门,脸倒先砸在门槛,将这老木头砸个稀烂,木屑纷飞。
咔。
江不系身形向后跃过门扉,抬腿抵住木桌,木桌向后一滑,卡住墙壁。
呼呼———
昏黄灯火落在江不系身上,风雪入室。
他看了眼‘惊惧交加’的小丫鬟,顺势一脚踹在甄合欢肩头。
“我家不欢迎陌生人。”
甄合欢提前抬掌拍地,受力后跃,横练功加身,没受什么伤,但看着丢人,活像被一脚踹出去。
“试试这招!”
江不系紧随其后撞出屋内,飞身越过石阶,长靴落地便猝然前冲。
甄合欢双足在雪面滑出两道痕迹,抬眼一瞧。
江不系大步奔行势若烛龙出渊,双拳紧握,气劲牵引空中雪花,横冲直撞之下,好似于雪夜骤然抬头的白鳞龙蟒,朝他砸来!
他脸色骤变,“圣宗的渊龙负嵎!?”
来不及多想,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鼓起,热气升腾,水汽如烟,足下雪面成圆融化,露出青石地砖。
“喝!”
单拳紧握,一收一缩,猛喝一声,一拳迎上,劲力涌出,纷飞雪花融为白气,贯向白龙!
轰隆————
纷飞落雪滞空一瞬,后刹那间凌空乱舞,又眨眼被气劲绞碎,紧接着院中青石地砖龟裂炸开,碎石四射!
云所思躲在屋内,眼神惊愕,此前江不系压根没用过全力吧。
劲风四溢,牵动落雪,自月而看,破落小院俨然被乱舞白刃覆盖。
紧接着一道黑影向后倒飞,一路砸碎数道墙壁,不知被砸飞多远后,猝然拔地而起,宛若雪鹰,当空砸进院中。
甄合欢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胸膛起伏,大口喘气,凝视前方。
江不系站在槐树下,也在喘息,此招调动浑身气血,消耗太大,实属杀招。
他虽没受什么伤,但余波却将他的衣物刮成破布条,撕扯伤处,鲜血淋漓。
众人只道江不系方才那招也没讨到好处,只有距离最近的甄合欢才知……这只是旧伤。
“好,好……好!”
甄合欢表情沉静,额前却青筋暴起,一连吐出三个好字。
堂堂一派掌门,打个重伤之人,竟还屡落下风,他只觉自己的武人自尊被江不系踩在脚下来回碾过。
常理来说,此刻本该见势不对风紧扯呼,但甄合欢显然被勾起了胜负心。
江不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朝甄合欢勾了勾手指。
“再来。”
甄合欢沉默一瞬,旋即表情一狞,猝然前压,撞碎雪幕,一拳钉去!
江不系抬手便扣,甄合欢自知他欲以柔克刚,此拳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不想眼前此人纯靠《铸筋经》硬抗一拳,但浑身是血的缘故,看不清血气,下一瞬五指紧握扣住拳头,向下猛拽。
甄合欢不免受力弯腰,紧随其后江不系长靴重踏,踏步冲膝!
撞钟般的膝撞落在脸上,甄合欢脸庞骤然红紫。
吃痛之下,他眼神发狠,转拳为掌,与江不系五指相扣,另一只手握拳,不管不顾直往江不系胸膛猛砸。
所谓‘一口气’的功夫,最擅连打。
但江不系重伤在身,可不愿与人以伤换伤,《赴流萤》全力运转,出招总能快他一步。
另一只手向侧猛甩,手背砸在甄合欢小臂,别开炮拳,再度重踏地面,屈膝猛撞。
砰!
力道之大,甄合欢不免身形腾空,向后倒飞,就连江不系也屈膝跃起。
但江不系只是轻跳而起,很快落下,单臂撑地,宛若伏虎,不待回气,再度猛冲。
长靴重踏,身形回旋,单腿宛若风车,借着回旋的力道重重甩在甄合欢匆忙架起的双臂上。
砰!
甄合欢只觉千钧之力落在身上,自半空落地,眨眼地面龟裂,喉头一甜。
但他何等人物,借力压身宛若泥鳅,江不系小腿不免滑至他的后心,他则单掌撑地维持平衡,抬腿宛若陀螺猛抽在江不系的另一条腿。
江不系失去重心,向侧翻去,却眼神冷冽,双手撑地,双腿宛若剪刀扣住甄合欢脖颈,向侧一拉甩。
砰!沙沙沙————砰!
甄合欢脊背砸地,碎石崩飞,喉中血当即咳出,后去势不减向后滑去,直至砸在槐树树干才缓去力道。
“咳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勉强站起身,胸膛起伏频率宛若风箱,余光看到江不系倒插在树干的长剑。
他大口喘气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没有言语,只是深呼一口气,平息浑身躁动气血,再度朝他勾了勾手指,一言不发,却是没再出手。
甄合欢表情更冷,江不系如此重的伤势,却有如此高的武功,已让他隐隐猜出眼前此人究竟是谁。
当今天下,名动江湖的垂死之人只有一位。
而这么能打的垂死之人,应当也只有一位。
千言万语,只能汇做一句。
沟槽李泽渊!
他反手握住剑柄,缓步向前走去。
擦擦————
剑鞘卡在树干内,长剑顺势自剑鞘缓缓抽出。
甄合欢抽出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待站在江不系十步之外时,已转为正手持剑,凝视着他。
身为魔门,打心底敬佩江不系这等无法无天,无君无父的狠人,于是多言一句。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等你死后,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江不系挑了挑眉,“这是哪个地方的江湖规矩?”
“我是江湖人,江湖什么规矩,我说了算,他人的规矩都是狗屁。”
江不系一笑,“你死了,我也会杀他。”
甄合欢也淡淡笑了下,后又冷哼一声,指尖在清丽剑身轻擦而过,内息覆盖剑身。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没了声响,四周万籁,皆死寂下来。
只有落雪垂下与两人的呼吸声。
云所思的呼吸也不免停顿。
锵!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甄合欢目光一凝,一抹寒光自雪穿出!
云所思的心提到嗓子眼,差点忍不住出招相助。
可只是一个眨眼,剑尖近身,距江不系喉间只余三寸之际,他屈指轻弹,恰到好处,正中剑身之侧。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甄合欢虎口崩裂,血光四溅,紧接着长剑脱手,当空回旋。
七奇人,棋仙真传,一门指法,江不系喜欢称它为……
弹指神通。
江不系回身一脚,扫在空门大开的甄合欢心口。
甄合欢双足在地面猛滑,脊背撞在槐树之上,落雪纷纷,抬眼看去。
江不系抬手,恰好握住落下长剑,横在胸前,打量剑身一眼,后侧眼看他,剑尖斜指地面,嗓音平和。
“我接你一剑……该你了。”
甄合欢再度冷哼一声,抬手擦擦嘴角血丝,大喝道:“来!”
“好!”
‘好’字未落,江不系的剑,就已刺了出去!
云所思乃至周边屋舍的众人,没有任何人看到江不系出剑。
不闻剑鸣,不见寒光。
只知夜风很大,吹得槐树树干上的积雪,如同白絮,翩然落下。
眨眼间,江不系已站在槐树下,白雪中,甄合欢身后。
几缕月光透过树杈,斑驳下垂。
呼呼————
夜风吹拂,小院骤然死寂,只余风声。
江不系没有回头,张开手掌轻捞白雪,按在剑身,自左向右轻滑而过。
雪花沾了鲜血,洗净剑身,于是漫天落雪,独夹杂了几朵殷红。
擦擦————
后江不系反手握剑,转身,剑身入鞘,一如方才,插在槐树树干。
他这才望向甄合欢的背影,轻声夸赞,单是一句。
“好剑。”
甄合欢站在槐树下,背对江不系,脖颈暴起血花,喉头微动,眼神恍惚,同样单说了一句话。
“好剑……”
噗通。
栽倒雪间。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